“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听雪没有自乱阵脚,“覃岭老王妃固然难缠,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 慕宗启伸出手,扶着额头。 半天没动。 “父亲,您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变得那么难看?” 身为一名医生,慕听雪对于体征的变化,比较敏感。 老爹这个脸色,是突然变白的,嘴唇也没了血色,明明刚进门的时候,还是面色健康红润。 “没……没大碍,就是忽然有些头痛,眼花。”慕宗启的声音有气无力,“缓一会儿就好了。” 慕听雪严肃地问道:“这种忽然头疼眼花的情况,发生的次数频繁么?” 慕宗启答:“还好吧,十天左右一次。” “会感到疲乏、注意力不集中么?” “年纪大了,不都是这样。”慕宗启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晚上失眠么?” “是睡得不太安稳。”慕宗启一声轻叹,“主要是二房那边,你二叔二婶,最近在闹着分家。赈灾用了太多的银两,二房那边觉得是动用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部分。” 慕听雪没想到,赈灾这个事情,父亲在家族内部,还承担了那么大的压力。 无条件支持她,背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应该是第一期了。” “什么?”慕宗启没听懂,什么第一第二期的,没头没脑。 “高血压,第一期症状。” 慕听雪初步做出了判断,忘了带个血压计过来,要不然的话,可以给老爹测量个血压。 高血压第一期,情况并不严重,甚至不会引起重视,在精神紧张、工作疲惫劳累后,症状会加重。 如果在第一期的时候,没能及时采取措施,放任病情恶化,发展到了第二期,就会剧烈头痛,呕吐,抽搐,昏迷,严重者会发展为偏瘫、失语。 恶化到第三期,脑出血,心衰,肾衰,大量的脏器衰竭,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严重么?” 慕宗启并不懂医术,他是个纯粹的丝绸商,精力都放在赚钱算账上了,业余爱好下棋。 “目前还不严重,按时吃药,改善饮食。” 慕听雪迅速就给老爹拟定了一套方案,“首先戒酒,你的酒局太多了,三天两头晚上喝得醉醺醺回来,改喝茶,决明子茶。” 这种茶,可以降血压,菊花茶也行,但父亲对菊花过敏,家里的花园从来不许种植菊花。 “推了所有酒局?” 慕宗启面露难色,“可……很多生意,都是要在酒桌上,才能谈妥的。” 慕听雪呵呵:“再喝下去,您的心脏、肾脏都会衰竭坏死,死的时候,脑子大量出血,受尽折磨……” “别说了,为父不喝了!” 慕宗启吓坏了,浮现哀求之色,“不喝还不行么?” 他不知道女儿是什么时候会的医术,可能是在覃岭王府的那五年,自学成才。 但女儿给慕无涯那小子治好了伤,他是知道的。 给秦侯爷家的小世子秦昭意,治好了几乎要残废的腿,也早就已经在云都里传遍了。 这世上,谁都能害他慕宗启,唯独雪儿不会。 慕听雪满意地点点头,从玉瓶小空间里,取出了一瓶降压的硝苯地平缓释片:“一天服用两次,一次一片。” 父亲的面部,看上去有些轻度水肿。 这种同时具有利尿作用的降压药,效果最好。 “好。” 慕宗启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更没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塑料盒子,但依然表示会遵从医嘱。 午膳的时间到了。 下人们鱼贯而入,摆满了丰盛的午餐,一共八个菜,五个是肉菜,一个爆炒猪肝,一个牛杂肺片,看得慕听雪直皱眉。 “动物内脏为原料的菜品,以后不准吃了,撤下去。” 慕听雪沉声吩咐。 “啊这……” 慕老爷子肉疼不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香喷喷的猪肝,就这么被端走了,口水只能往肚子里咽,“雪儿,你知道的,为父就好这一口,尤其是猪肝、鸡肝。为父保证,不多吃,就吃一口。” “一口也不行!” 慕听雪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病从口入。” 慕老爷子心中难过,叹了又叹。 慕听雪吩咐厨房:“去煮一锅橘皮茯苓粥。” “大小姐,府里没有茯苓,只有橘皮。”厨娘面露难色,“茯苓那是名贵中药,您说的这道粥,应该算是药膳吧。” “行,我下午去药店买一些茯苓备用。” 橘皮茯苓粥,是很好的降血压药膳。 慕听雪退而求其次,问道,“有山楂么?做个山楂粥也成。” “有有有!” 厨娘眉开眼笑,“府里经常做山楂糖水,送给夫人小姐们喝,山楂是有不少库存的。” 慕听雪点头:“以后,把给父亲熬的肉粥,换成山楂粥。” 从此,慕老爷子开始了嘴里淡出鸟来的日子。 *。*。* 下午。 雪停了。 慕听雪命人备了暖轿,去逛街采买。 云都最繁华的街道,有七条,以北斗七星命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慕府在瑶光街附近,而药材行比较多的,是天权街,距离比较远,隔了大半座城。 积雪封路,马车轿子走得比较慢。 一个时辰后,方抵达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百草堂。” 无涯指着天权街入口处,第一家特别醒目的店面,“云都最出名的药材行,店里主事的白三爷,是宫里太医院院判的侄子,有许多秘方儿,宫里的贵人都在用,是普通药店买不到的。” 慕无涯虽然是底层出身,但对这座皇都,知之甚详。 “好,就去这家买。” 慕听雪牵着小萌宝,下了马车暖轿。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三层的气派药堂,烫金红漆的牌匾,用行草书百草堂·国医圣手,七个肆意张狂的大字。 “国医圣手。” 慕听雪喃喃了一句,“敢用这四个字,口气不小。” 熙熙攘攘的客人,来往百草堂。 有来买药的,有来找白三爷看病的。 其中达官贵人偏多。 “掌柜的,有决明子和茯苓么?” “呦,您来的不巧了,咱们百草堂这两味药,刚刚好被一位贵人给包圆了。”掌柜的面露歉意,笑意并没有蔓延到眼睛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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