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环儿本世家嫡系女儿,理应做正妻的。 家族看重了谢邑皇族王爷的身份,决定赌一把,送她过来做侧妃,若是生了个皇室血统的儿子,日后还能被世家推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云都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勋贵世家都厌恶把持朝政弄权的摄政王和太后。 所以这房,一定得圆。 就在这个时候。 一名披甲执刀、高大英俊的军官走到了谢邑身后,面色凝重地耳语了几句。 谢邑露出惊讶之色:“她放粮赈灾,还把豪宅给无家可归的灾民住?” “是的。” 军官神色激动,“属下亲眼所见,王妃在城内发粮赈灾。慕家是自掏腰包,买了二十船粮、约七十万石粮。如此,倒是帮王爷您解了燃眉之急。” 他是跟了谢邑十多年的心腹,生得高大英俊,常年在军中所以皮肤健康黝黑,眼睛锐利如鹰。 离环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王爷,恕臣妾直言,王妃姐姐这么做实在是有失分寸。好人都让她做了,金都贴到了慕家头上,倒是让王爷您担了恶名。她赈灾您娶妾,百姓们会怎么看您?” 谢邑笑容逐渐消失,不觉皱起了眉头。 离环儿继续拱火:“王妃这是在给您挖坟呐。她若真有心帮您排忧解难,就不该越过您!她应该主动上交赈灾银和粮食,让王爷您出面去赈灾,而不是自己在那儿出尽风头。” “侧妃娘娘这是什么话,王妃她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七十多万灾民等着吃粮,云煌国每天都有两三千人饿死,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还想着勾心斗角!” 景阳不止是覃岭王心腹,更是金吾卫中郎将,武艺超群。 他老家就在隔壁江阳县景家村,村子里糟了大灾,村民们与本家多少都沾亲带故,千余口人都是靠着王妃的赈灾粮,才活下来的。 “你——” 离环儿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拍桌子,“放肆!” 景阳也是豁出去了,铁了心道:“这赈灾的差事,可是朝廷指名让咱们王爷去做的。若是办的不好,灾民吃不到粮,大批量饿死,到时候激起了民变,反民揭竿而起,边境还在打仗,这内忧外患的,圣上怪罪下来,王爷可担不起,侧妃娘娘,您担得起么?!” 还挖坟。 依他看,是这个离环儿给王爷挖坟还差不多。 谢邑听闻此言,如醍醐灌顶,惊出一身的冷汗,若真如景阳所说,发展成最糟糕的结果,他这项上人头怕是不保! 另一旁,离环儿也彻底被震住,脸色苍白的可怕,嘴唇直哆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属下冲撞了侧妃娘娘,还请王爷责罚。但属下每一句话,皆出自肺腑,为了王爷您考虑!” 景阳跪下,躬身叩首。 他取下了头上的银白头盔,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连磕了三个响头。 谢邑此刻已经恢复了理智,之前被离环儿挑唆而燃起的对慕听雪的怒火,已经如轻烟一般消失不见:“景阳起来吧,本王恕你无罪。” “夫君——” 离环儿觉得委屈,扁着嘴,撒起娇来。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她一跟谢邑撒娇,对方总能依着她、惯着她;可这一次,同样的招数却没用了。 谢邑冷冷道:“扶侧妃下去歇息。景阳去慕府,把王妃接回来。” 两名婢子就把离环儿给拉出去了。 离环儿那个不甘心啊! 竟然要把那回娘家的贱人给接回来?这怎么能行! 那封和离书,究竟还签不签了? *。*。* 慕听雪陪着小泽宝睡了一夜。 这孩子睡觉特别乖,不吵不闹,就那么一小团,也不会胡乱滚,手脚也老实不踢被子。 一夜无梦。 隔日卯时末,颜菀悠然转醒。(卯时:早5点到7点) 身边的萌宝还在呼呼睡着,她轻捏了下孩子软软的脸颊,超级q弹。 泽宝睡得极沉,捏了一下并没醒。 “五年前,原主被陷害怀孕生下死胎,如果那对孩子还活着,估计也跟泽宝差不多大了吧。” 她坐起身,披上了棉服。 外面雪已经停了,她决定去庭院里走走。 “说起五年前,我也出了车祸,差点成植物人。在icu病房躺了整整七天,才脱离危险。”慕听雪喃喃着。 昏迷休克的那七日,浑浑噩噩的,好像做了一个极漫长极绮丽的梦。 梦中自己一个看不见脸的高大男子,关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 男人好像中了毒,跟她做了各种动作…… 苏醒过来之后,她已然无法忘记那个过于真实的梦,甚至还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她去谈个恋爱,交个男朋友,释放一下自己。 慕听雪至今想起那位四十多岁和善女心理医生的建议,她都能尴尬地用脚指头抠出一座城堡。 走走着,不知不觉就出了北苑,来到了南苑附近。 南苑是二叔的住处。 通往角门的长廊上,传来阵阵呜咽,像是小孩儿压抑的哭声。 伴随着的,还有篾片抽在皮肉上的清脆响声。 篾片是竹子茎劈出的薄片,是深宅大院的主子们,经常用来体罚下人的工具。 “还敢躲?混账!” “不……”被惩罚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单薄粗布衫,一张漂亮的小脸满是眼泪,但他紧闭着嘴唇,就是不肯低头服从。 “你这腌臜玩意儿,竟然还敢跟老子倔?打!” 琉璃灯下,一着纻罗丝绸的十七八岁的青年,满脸狰狞之色,用极凶恶的语气道,“用什么篾片?给我用最粗最重的铁棍杖责,往腰上打!打烂他的内脏!” 慕听雪听得直皱眉,认出这狠毒少年正是二叔的长子慕公孝。 大房和二房一直不和睦。 “住手!” 照这么个打法,长铁棍杖责,这孩子的肾脏是保不住了,当场打死是必然。 刚一走近。 慕听雪就惊讶地发现,那个被篾片抽打得都是血痕的可怜小男孩儿,竟然长得有些像自己,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几乎是粘贴复制出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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