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要入宫见皇后?” 一大清早,迟不归便听见了屋外秋扇敲门提醒容晚玉晨起的声音,紧接着便看见一脸倦容的容晚玉挣扎着起身,就要更衣洗漱。 他以为是有什么急事,一问才知道容晚玉是提前递了帖子,今日要入宫去拜见皇后。 “进来吧。” 容晚玉对着门的方向说了一声,秋扇和丹桂带着小丫鬟们这才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向主子行礼后,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忙里抽空,容晚玉回首含笑学迟不归平日的模样,踮起脚尖伸手刮了刮迟不归的鼻尖,“某人昨日想说的好消息,是不是今日难得休沐?” 昨夜迟不归难得纵情,闹得晚了些,容晚玉便猜测到了他定然是忙完了一阵,难得休沐想要陪陪自己。 入睡前容晚玉故意没说今日她已有安排,就是想要亲眼看一看晏大首辅傻眼的模样,好让他知道吊胃口的下场。 见容晚玉脸上得逞的笑意,迟不归无奈一笑,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作弄。 知道和她相熟的好友接二连三离京,她闲暇时定会落寞,迟不归特地将手上的事加紧处理完,挤出了两日的假好陪她。 未料特意隐瞒的惊喜落空,今日迟不归不用入宫了,容晚玉却偏偏要入宫去。 迟不归洗漱完,容晚玉才在上妆,他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画眉时,才冲丫鬟示意,接过了描眉的笔。 容晚玉闭着眼睛不知道今日给自己画眉之人换了一个,还在和迟不归说话,“你要早说你今日休沐,我也不会选这时候入宫了。” “夫人说得对,是我的不是。”迟不归嘴上回应得很是真诚,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明明只是拿着眉笔,却仿佛在批阅什么要紧的折子一般。 听见呼吸声过近,容晚玉才睁开眼,和迟不归认真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下意识就想往后缩,反被迟不归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勺。 “别动,要是画歪了,可没空再重画了。” 说完,迟不归加快了动作,停笔后认真的观摩了一阵,然后才满意地让开来。 看着镜子里被画上了一对远山眉的自己,容晚玉有些惊讶,“你还有这手艺呢?” “这上妆和丹青有异曲同工之妙,夫人满意就好。”迟不归放下笔,牵起容晚玉的手亲了亲。 “还望夫人原谅我隐瞒之过。” 今日约见的是皇后,容晚玉再无奈也不能临时毁约,见迟不归疲倦的面容,便知他为了这两日休沐定然忙了好几个大夜,又哪里会真生气。 一旁的秋扇,再不想打扰主子和侯爷亲昵,也不得不开口提醒道,“夫人,咱们再不出发,就要迟了。” 容晚玉点了点头,反握住迟不归的手,“你今日就在府里好好歇息,我见了皇后回来,再好好陪你。” 这话说得迟不归倒像是深居闺中的小媳妇儿,不过迟不归也不在意,只是没有放开手,而是和容晚玉一道出了房门。 “夫人不在,我一人在家也无趣。不如代夫人去拜会孙大夫。” 按照容晚玉的计划,若各州官办医馆当真顺利开设,仅凭她一人,定然是不能顾及医馆和医塾两头的。 所以她想要邀请已经致仕在家颐养天年的孙大夫出山,出任医塾的山长。 孙大夫曾任太医院院使,深受先帝信赖,浸淫医道几十年,经验丰富。 有他出任山长一职,不但能起到吸引学生的作用,还能平扫反对女子学医的旧俗之言。 有迟不归这个当朝首辅亲自登门拜访,诚意自然显得十足,容晚玉冲迟不归感激一笑,心中底气更足,登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一路不停,到了皇后所在的坤宁宫,皇后早早让人备了茶和茶点,容晚玉礼才行了一半,她便抬手让容晚玉免礼。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定然有要事。” 皇后的话中带着打趣,也是两人越发熟稔的表现,“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本宫帮得上忙,定然不推辞。” 面对皇后的盛情,容晚玉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想要在各州开设官办医馆和医塾的想法全盘托出。 皇后虽然没有满腹的才华,但也知事明理,很快便抓住了这一计划的重点和好处,听完后颇为赞赏。 “无论是为民生还是为天下女子而计,郡主所想都令人敬佩。” “娘娘过誉了。臣妇所言,还需陛下首肯朝廷出面,只有陛下施以仁心,才可让百姓得无上福祉。” 面对赞誉,容晚玉只是淡淡,更在乎的是皇后是否会答应帮这个忙,向皇帝转达此事。 自打有了皇后,容晚玉便再没有面见过圣驾,入宫拜见皇后,也专门挑着迟不归忙碌的时候。 君臣相辅相成,迟不归忙于政事,身为皇帝姜询定然也不得空闲,如此正好能避嫌。 于公,容晚玉身为臣妇,要献策就不能绕开皇后,于私,既然皇后信任她,她也想要让皇后多一份和姜询更了解的机会。 在容晚玉面前,皇后几乎没有什么隐瞒,连姜询一个月只有十五到她宫里的事都说了。 每月十五在坤宁宫休息是旧例,除此外,姜询对其他妃嫔一视同仁,只要去,就是因为她家中父兄在朝有了什么作为和建树。 其他妃嫔为了博得皇帝欢心,早日诞下皇嗣,一个个急得上蹿下跳出尽百宝,唯有皇后不着急,大多时候,都和与她交好的命妇往来。 “你放心,今日待陛下忙完,本宫便将此事转告给他。” 皇后一口应承下来此事,又问了些细节,以便能更全面地向皇帝转述。 等说完这件事,上午便过去了大半,容晚玉婉拒了皇后留她用午膳的邀请,说家中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平月奉命送永宁郡主出宫,再回来时,却见另一个宫女邀星正在皇后跟前说话。 “娘娘,您贵为皇后,帮永宁郡主的忙已是恩典,郡主却推拒娘娘午膳之邀。实在是有些妄自尊大了。” 看着阴阳怪气的邀星,平月心中轻嘲一笑,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回了皇后身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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