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询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几人都愣在了当场。 平阳公主知晓侄子对容晚玉的心意,更明白容晚玉的选择,眉头一皱,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直接扶了起来。 亏得平阳的力气不小,加上姜询连日守灵也没有几分抵抗的力气,才轻轻松松地将人分开。 “询儿,灵堂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不如到偏殿去。” 惠嫔见平阳利索的动作,若有所思,上前轻轻按住姜询的肩膀,只宽慰了一句。 “你姑母说得没错,走吧,你也去偏殿歇歇。” 母亲平稳的声音让姜询原本起伏不定的心归落到了远处,他看了一眼平阳,然后伸手抹了把脸,仿佛适才的举动只是一时失态。 “好。适才失态了......郡主见谅。” 容晚玉本就是有事相求,自然不会说什么,突然的拥抱和带着亲昵的称呼,让她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过多的安慰之词,只有淡淡的节哀二字。 到了偏殿,德贵亲自上前,给几人奉上了热茶,还特地拿了好克化的点心,放在姜询的身边。 “殿下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还是用些吧。” 先帝虽亡,德贵这大太监的位置却没有动摇,不过如今贴身侍奉之人,变成了四皇子姜询。 姜询实在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然后看向容晚玉问道,“郡主所求为何?” 因为心中的察觉,容晚玉不想在宫中久留,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的想法和请求说了一遍。 除了告诉平阳以及惠嫔的,她还附上了完成此事对姜询的好处。 “后宫妃嫔众多,有缘得子嗣的是少数。那些无嗣的妃嫔,大都出身世家,若殿下能开先例,废除嫔妃殉葬的旧俗,定能赢得世家的好感。” 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皇位,但姜询俨然已经把自己摆在了皇帝的位置上来思考。 容晚玉所言的好处,对他确实是一个足以心动的筹码。 世家向来清贵,对于积业百年的他们而言,江山的更替并不能动摇他们的存在。 太子和二皇子一党,虽然伤筋动骨,但水至清则无鱼,姜询不可能赶尽杀绝,让澧朝的上层成为一个空壳。 所以他即位后,要如何收服人心,使群臣俯首,还是一个让他颇为头疼的问题。 放那些无嗣妃嫔一条生路,换来她们背后的世家的向好的态度,虽然不至于直接赢得世家的支持,但也算以小博大了。 “郡主所请,是为阻拦杀生,虽有祖制,但为陋习,更改也无妨。” 姜询思忖半晌,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无论是因为这件事是容晚玉开口请求,还是对他日后持政有好处,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件事,要更改也不能操之过急,还得徐徐图之,才不会遭到守旧一派的强硬反对。 “殉葬可免,但那些无嗣的妃嫔需带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以为父皇诵经祈福,如何?” 原本,容晚玉也没想着这件事能太顺遂,如今想出这个折衷的法子,至少可以护住那些妃嫔的性命。 容晚玉和平阳公主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起身向姜询谢恩。 “殿下宅心仁厚,臣女替诸位娘娘们,叩谢殿下大恩。” 看着对自己似乎更为疏离客气的容晚玉,姜询心中无奈一叹,略动了动手指,到底没有亲手将人扶起来。 “宅心仁厚的是你,起来吧。” 三日守灵已到,紧接着便要下葬。 宫人们拿着礼部备好的东西,各自去了无嗣的妃嫔居所。 其中位分最高的,是荣嫔,她入宫日久,祖父曾任吏部尚书,如今家中尚有不少亲眷在澧朝各州任职当差,算得上是家族兴旺。 也因资历够深,她早明白今日等待她的是什么,颇为镇定地让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了一番。 她的时辰掐的很准,刚刚在心中和父母道别后,便听见了宫人入殿的声音。 “娘娘,来的人是德贵公公......” 宫女快步入内,在她耳边轻声通传。 荣嫔微微一笑,伸手被宫女扶了起来,还能轻松地调侃一句,“让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来送本宫,倒也是体面了。” 贴身宫女是荣嫔从家中带来的陪嫁,和荣嫔感情深厚,闻言不由得鼻头一酸,可她身份低微,便是有心也无力。 她甚至在心底为荣嫔抱不平,入宫这么多年,有娴贵妃的光芒,其余妃嫔的日子并不好过。 荣嫔虽然因家族势大,得了嫔位,但性情冷淡,不讨皇帝欢心,这么多年,皇帝就没来过她们宫里几回。 虽说是夫是君,但如此便要让一个女子为其赴死,简直是......荒唐至极。 荣嫔看见了宫女通红的眼眶,但德贵已经端着东西进来了,她也没有机会再安慰旁人了。 “本宫死后,家中会有人将你接出宫。你帮我带话给爹娘,便说芷薇福薄,不能尽孝了......” 说完这句嘱托之词,荣嫔松开手,几步上前,站在了德贵的面前。 德贵的手上端着用布盖住的托盘,荣嫔猜测到大概是什么,面色忍不住苍白起来。 她便是做好了殉葬的准备,但也不过三十好几的年岁,面对生死,哪能当真无惧无畏。 德贵向荣嫔行礼后,见她的面色,心中了悟,忙伸手将那托盘上的布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并没有荣嫔以为的毒酒或者白绫,只是一套尼姑穿的布衣。 “惊扰娘娘了,奴才今日来,是请娘娘更衣,即刻前往普寿寺带发修行,为先帝诵经祈福。” 荣嫔闻言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普寿寺,那不是女子出家之地......我,我不用殉葬了?” 这是德贵第二个到的妃嫔处,对荣嫔的反应丝毫不惊讶,只是尽量平和地传达消息。 “是,不光您,还有其他无嗣妃嫔,也是一般。” “永宁郡主进言,殿下已应允,废除旧例,无嗣妃嫔不再殉葬,改为带发修行,替先帝祈福。” 肯定的答复一出,荣嫔立刻落下泪来,原本跪在一旁的宫女,喜极而泣,先替主子对着主殿的方向磕起了响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061/734780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