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南方诸国和澧朝通商,夜鹮国在其中获利颇多。 于公于私,夜问桑都主动提出要帮澧朝使臣筹措粮草,为此还开了夜鹮国国都的粮仓。 容晚玉派了自己手下禾丰镖局的人,和夜鹮国的宫人一同加急将所有粮草装箱,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奔赴北地。 临行前,夜问桑特地出面相送,在夜鹮国国都城门口,和容晚玉作别。 看着为了路途方便些而换上男装的容晚玉,夜问桑一时愣了愣,半晌才笑道,“郡主这番打扮,朕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俊俏小郎君呢。” 容晚玉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夹棉长衫,领口和袖口处都缝了白色兔绒,既保暖又好看。 她今年才及笈,年岁不大,身量却比同龄女子高些,冬衣厚实,再梳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看着倒真像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国主说笑了,不过是为了求个方便。”容晚玉不仅连打扮变了,说话的声音也特地压低了些,这还是和易凡学的本事,越发雌雄莫辨。 “短时间内能筹集这么多粮草,还要多谢国主鼎力相助。晚玉代镇北军全体将士,谢过国主。” 夜问桑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要说谢,你能答应让澧朝擅农事的才干来夜鹮国,朕才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说到这儿,夜问桑似乎早有准备,侧首从侍从手里拿过一个沉甸甸的礼盒。 “这个,算是朕,送你和四皇子的贺礼。” 容晚玉接过礼盒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叫送给自己和四皇子的。 不过转念一想,许是感念自己和四皇子助力了夜鹮国的农事发展,便也没放在心上,将礼物交给秋扇,让她好好收起来。 容晚玉急着出发,没有多耽搁,最后拍了拍徒弟卢清和的肩膀,便转身上了马车。 离开夜鹮国后,越往北,便越冷,路上还遇了好几次风雪。 幸而还不至隆冬,风雪不至于阻了路,但容晚玉害怕路上有变故,还是让所有人都加快了行程,沿途几乎没怎么在城镇歇息,多半都是风餐露宿。 “公子,前面快到湖州了,今夜咱们是否要在城里歇息一二?” 易凡拉着缰绳,放缓了脚步,和马车并行后,叩响车窗问道。 容晚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不远处已显轮廓的州城,想了想近日来众人赶路的疲乏,以及需要补充的物资,点了点头。 “行,今日就在州城内歇息。易凡你先去州城里寻处院子,再找个酒楼,订些好的饭菜,犒劳犒劳兄弟们。” 此番出行,护送粮草的除了皇帝拨给她的两百精兵,剩下的都是禾丰镖局的镖师们。 无论什么身份,都知道此番护送粮草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赶路再辛劳也没有人有怨言。 但毕竟天寒地冻又长途跋涉,如若不适当给众人放松,若是遇见什么紧急情况,众人状态不好,也容易出差错。biqubao.com “好,那我先替兄弟们谢过公子了。”易凡见容晚玉点头,笑着冲她抱了抱拳。 容晚玉从秋扇手里接过银票递给易凡,也回以一笑。 “去吧,除了不得饮酒,吃的多花些银子也无妨。” 马车内,秋扇和丹桂听说今晚要歇在城里,不由得都欢喜起来。 秋扇思虑周全做事细致,想的是在城里歇息,能让主子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再添置几身新衣裳。 带的行礼里,原本就没有男装,主仆三人临了才从夜鹮国买了几件。 路上又不便换洗,弄得原本格外爱干净的姑娘也只能一切从简。 丹桂则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地一拍手,“终于不用啃干粮了!” 出发前,大舅母上官氏给弄的吃食早就吃完了,便是还有的剩,到现在也该坏了。 每日不是干得发噎的面饼,就是嚼得腮帮子发酸的肉干。 丹桂虽然贪吃,但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只是听到今晚要吃好的,难免有些咽口水。 容晚玉见状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叹,“让你们留在京都还不信,偏要跟着来吃苦,若改主意了,一会儿到了州城,不如你们留下来,等我返程再将你们接上。” 此话一出,秋扇和丹桂两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丹桂更是直接抱住了容晚玉的胳膊。 “不要,姑......公子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一直啃干粮也可以!” 秋扇虽然没有丹桂那样直接外放,但态度也十分坚决。 “公子身边总要人伺候的,小的们伺候公子惯了,也不怕吃苦。” 除了容晚玉,秋扇和丹桂路上也作男子打扮,称呼上自然也得一并更改。 知道两人的忠心,容晚玉也不再多劝,想着也没多少路程了,等到了镇北军,再做打算。 装满了粮草的马车都加盖了厚厚的毡布,一来是怕粮草受潮,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入州城时,自有皇帝指派的将领前去和守城守卫交涉,很快便放了行。 为了安全考虑,沿途若是在城内歇息,容晚玉便会让易凡去订单独的院落。 虽然租金贵些,但比起鱼龙混杂的客栈总要安全许多。 到了地方,先一步订好院子安排饭菜的易凡已经打点妥当。 容晚玉主仆三人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小院子里,四周都是禾丰镖局的人,和皇帝指派的御林军间隔开来。 此前两场战役,从京都内调走的将士不少,此番护送粮草,虽然事态严峻,但不算多危险的差事,皇帝便从御林军中拨了些人给容晚玉。 和普通的士兵不同,御林军中的,多半是些大户人家的旁支子弟,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刷刷功勋,容晚玉对他们并不完全信任。 一路上将大半的事宜都交给了自己人,在御林军看来,则是永宁郡主给他们体面,不让他们沾手杂事,个个还都觉得不错。 晚上用膳,容晚玉拒绝了易凡所说,给她们主仆三人单独在院中置办一桌的提议,而是和所有人一同在一处吃饭。 桌上的菜品也都和众人一般无二,并没有因为身份不同而分高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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