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事,被皇帝下了死令,瞒得滴水不漏。 众人只知,二皇子在寒山寺和永宁县主同游,被来历不明的刺客伏击,此后又有兵马指挥司的钟副指挥援救及时,抓住了一个活口,交给了大理寺审问。 皇帝的严令,却绕不开太子和四皇子,前者从陆院判口中得知,后者本就是此事的参与者之一。 听了陆院判的上报,一向沉稳的太子,难得喜形于色,直接从座椅上起身站了起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二殿下的伤,臣亲自验过,错不了。”陆院判双手拱于前,面上要平衡身为医者的仁慈之心,和身为太子党羽的喜悦之情实在有些为难,以至面色似喜似悲,看着有些滑稽。 “今日臣让卢御医去主治,但臣以家学发誓,二殿下的那处绝对不可能恢复如常。可惜二殿下年纪轻轻,又还未娶得正妃......” 他看似说着痛惜的话,实则正说中太子最欢喜之处,引得太子笑着拍案。 “是啊,真是可惜。娴贵妃从母后薨逝,便把持后宫多年,对老二也一直寄予厚望,总想着给他选一个最好的皇子妃,这才耽搁至今。” 提起那个在后宫耀武扬威多年的女人,太子面上便浮现出一抹冷笑。 要不是他母族势盛,只怕没了母后他也难以在这后宫中平安长大。 仗着父皇的宠爱和母家的助力,娴贵妃一向飞扬跋扈,未参与政事前的太子也要退避三舍。 就连太子的婚事,当初娴贵妃都想横插一脚,最后还是母族宇文家的家主,太子的祖父亲自出面,才定下了如今出自宇文家的太子妃。 若没有娴贵妃,便不会有跟自己相争多年的二皇子姜诺,太子见到他们母子如今的下场,自然心中舒畅。 太子靠回座椅,转动拇指上的扳指,收敛起所有喜悦,恢复到平日不动声色的模样。 “也不可大意,老二虽未娶正妃,但他的侧妃去年也给他诞下了一个庶子,太子妃至今,也还没有好消息......” 皇室看重子嗣,认为子嗣昌盛也是皇运延绵的象征。 但无论是当今的皇帝,还是成年的三位皇子,在子嗣上,都不尽人意。 皇帝后宫嫔妃众多,但到如今年岁,再要生育也是艰难,这也是祥妃有孕后极受宠的缘由。 如今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位,剩下的皇子都不过十岁,连公主的人数在历朝历代都不算多。 再说三位成年的皇子,太子和太子妃成婚日久,也曾孕育一位皇长孙,可惜幼年夭折后,太子妃再无所出。 太子为皇嗣计,也纳了不少妾室,生下的女儿倒是活了好几个,儿子却接连夭折了三个。 二皇子未娶正妃,只有一位家世清白的侧妃,那名侧妃去年诞下一个男孩儿。 为取悦父皇,老二还将那皇孙亲自抱进了皇宫,让皇帝赐了名,此后便一直养在侧妃膝下,甚少露面。 老四从前风流债不少,但真正有名分的却一个也没有,更别提子嗣了。 陆院判见太子沉默下来,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子嗣之事,不由得又提起了心。 他是太子的心腹,自然也没少为此事给太子和东宫女眷诊脉开药,若真论起来,也是他的失职。 陆院判还在心中嘀咕如何将此事揭过,忽有宫人来报,说太子妃和侧妃苏静安在外候传。 太子想起苏静安嫁入东宫前的品行,皱了皱眉,但想到太子妃平日操持东宫还算稳重,不会不开眼随意来打扰他,还是点了头,“让她们进来吧。” 片刻,太子妃带着低着头似有一抹羞意的侧妃苏静安走了进来。 见到陆院判也在,太子妃的眼神微滞,再笑了起来,“陆院判来得正巧,有一桩喜事,正好让陆院判再确定一番。” 太子看了一眼满眼笑意的太子妃,又瞥了一眼刻意将手放在肚子上的苏静安,坐直了身子。 “是有喜了?” 太子妃笑着点了点头,主动牵起苏静安的手,将她引到太子身旁,一派贤良淑德之姿。 “正是,苏妹妹口风紧,之前只怕是月信不准,近来有孕吐之象,才请了大夫诊脉。只是私下请的大夫,总比不过陆院判更让人放心。” 苏静安被太子妃说得红了脸,但眉梢间的喜意也难以掩盖,“妾身不敢隐瞒,只怕让殿下空欢喜一场,这才拖了些时日,还请陆院判复诊一番。” 太子第一次主动牵起苏静安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立刻冲着陆院判招手,让他上前给苏静安诊脉。 等着陆院判诊脉期间,苏静安心中的得意越来越盛。 她嫁入东宫后,并没有得到意料中的荣宠,太子忙于正事,甚少踏足东宫,便是来,也大多留宿在太子妃的寝殿,还有那些资历深厚的旧人身边。 苏静安心中自然惶惑难安,害怕长此以往,太子便忘了有自己这样一个侧妃。 多亏了太子妃一直宽慰她,时常召她说话打发时间,就连太子难得去她房中几回,都是太子妃主动劝导所至。 故此,苏静安察觉自已有孕象后,谁都不敢说,只告诉了太子妃。 太子妃也如她所料,十分大度地替她思虑周全,给她请了大夫确诊,再让她稳住头三个月,再告诉太子,免得出什么意外。 陆院判果然诊出了如珠般圆滑流利的脉象,正解他适才心中所困,喜不自胜,笑着向太子报喜。 “回殿下,侧妃却有身孕,已有三月,胎象极稳。” “好!来人,传孤的旨意,东宫上下,皆有重赏,便当是为这来得正好的孩儿祈福。” 阖宫上下,自然都是一派欣喜,齐齐下跪,向太子告喜。 “恭贺殿下梦熊之喜——” 梦熊之喜,便是寓意怀有男胎,东宫的下人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如今最期盼的事。 苏静安被太子搂在怀中,如待珍宝一般,她心中如食蜜糖,也没忘了太子妃的厚待之恩,帮太子妃说了不少好话。 “妾身有今日,多亏了姐姐关切照拂,殿下论赏,可别忘了姐姐该居头功才是。” 太子闻言,也牵起了太子妃的手,稍稍用力握了握,难得温柔,“你一向识得大体,东宫交给你,孤很是安心。” 太子妃笑着垂下头,遮掩住眼中的一抹悲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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