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宫,是后宫中数不清的宫殿里,离皇帝所居的养心殿,最偏僻的一处。 因为靠湖泊而得名,寓意倒是很好,但位置偏僻,往往是不得宠的宫嫔所住。 如今只住了惠嫔一人,从她生下四皇子被封嫔位后,便一直住在此处,多年来,少见帝颜。 路过蒹葭湖,青色的芦苇丛涤荡,一路行来,难得此处因临水而有几分凉爽之气,让皇帝不知不觉脚步都松快了几分。 “陛下,此处临湖,蚊虫倒少,真是难得。” 德贵陪在皇帝身边,看了一眼蒹葭湖,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嘴。 皇帝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一路舒舒服服走入蒹葭宫,便看见惠嫔穿着素雅,跪在宫门等候自己。 他如今渐渐年长,后宫便来得少了,要么是去娴贵妃处,要么是去祥妃处。 娴贵妃从入宫便盛宠不衰,自然不会像惠嫔这般跪迎皇帝,多半是撒娇似的行礼,便挽着皇帝的胳膊说说笑笑。 祥妃么,性子倒是柔顺,只是柔顺得有些没脾气,每回接驾都有些诚惶诚恐,如今有了身孕才被免了大礼,也总是怯生生的。 不似惠嫔,谦卑有礼,却又不失大方,没有半点怯懦。 “起来吧。”皇帝看了一眼惠嫔,没有伸手去扶,而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 惠嫔已是生儿育女之人,比从前自然添了岁月的痕迹,但是打扮穿戴还如以往,又因礼佛茹素保持着纤瘦的体态,甚少外出让她肤色白净。 晃眼一看,皇帝还以为看见了当年那个跟在皇后身边,被自己夸了一句肤白如雪,便羞红脸颊的小宫女。 “惠嫔,一如往昔。” 惠嫔款款起身,看向皇帝眼眸微弯,没有刻意讨好,听见皇帝的话,才莞尔一笑,“陛下如常,臣妾自当如常。天气燥热,臣妾给陛下备了凉茶清热。” 一行人入内,德贵公公和惠嫔身边的嬷嬷贴身伺候,其余宫人极其有眼色得留在了屏风之外,既可以听命侍奉,也不会打搅了主子的兴致。biqubao.com 和娴贵妃那里永远浓郁,用了数种滋补名贵食材的汤羹不同,惠嫔说备了凉茶,当真就只是凉茶。 皇帝端起一盏,入口微苦,多饮几口,却有回甘,虽未用冰,喝完却当真去了几分燥热,让人清爽不少。 “这凉茶不错。” 惠嫔闻言,只是笑笑,没有凑趣去夸耀这茶的滋味,也没有讨赏卖好,只是给皇帝又续了一杯。 皇帝又喝了一盏,才闲聊似的提起适才德贵所言,“蒹葭宫临湖,向来多蚊虫,适才路过蒹葭湖,倒是难得清静。” “如陛下所言,湖边多生蚊虫,臣妾怕蛇虫鼠蚁扰人,让人寻了避蛇虫的植株栽种,还算有些效用。”皇帝不开口,惠嫔便不主动说话,皇帝开口,她便一五一十的回答,也绝不多言。 “你倒是有心了。”皇帝随口赞许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笑,“可是老四被蛇咬过后,你才栽种的?” 皇帝所言,是四皇子姜询的一段童年往事,他只依稀记得,某年盛夏,御医来报,说四皇子被蛇咬中,之后似乎也没什么大碍,他也只是让身边人去看了一回。 “陛下竟还记得,那时候询儿正顽皮。”惠嫔见皇帝兴致似乎很好,掩唇一笑附和道。 两人便就着这件事,聊起了当年。 只是姜询的童年,皇帝参与的实在不多,翻来覆去,也拿不出几件说得上的事。 到这时候,惠嫔才主动牵起话头,提及了姜询幼时的顽皮,还有他对皇帝的孺慕之情,对太子的崇拜之意。 身为四皇子的母妃,惠嫔甚至没有暗中指摘太子或者二皇子一句,提及两人幼年时,也只论其天真稚气的趣味之举。 明明是来用晚膳的,两人却聊得十分尽兴,仿佛一对寻常夫妻论起家常一般。 德贵耳听八方,察觉有宫人送膳而入,悄声上前阻拦。 “备在小厨房,陛下正同娘娘说得高兴,莫要坏了陛下兴致。” 有了德贵的阻拦,皇帝同惠嫔聊得尽兴,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觉将过晚膳时辰。 这时,德贵才站出来,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已一巴掌,“都是奴才不是,见陛下高兴,忘了时辰,饿着陛下和娘娘了。” 皇帝难得兴致高,没计较这些细节,只让宫人传膳。 很快,蒹葭宫的宫人就端来了晚膳,菜品不算多,大都是清爽口味,多素少荤腥,沾荤腥的基本都摆在了皇帝那一面。 “这道西湖醋鱼上得正好,朕今日才想着,这时节吃鱼适宜。” 惠嫔闻言,起身替皇帝布菜,将鱼刺细细地摘了,放入皇帝碗中,“小厨房的厨子,习惯了臣妾的口味,太过清淡,还望陛下见谅。” 许是饿了,又许是平日用膳太多珍馐美馔,见着这些清淡菜肴,皇帝反而胃口大开,甚至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粥。 德贵在一旁侍奉,待皇帝用完膳,才开口道,“今日夜色不佳,似有雷霆之声,奴才去传步撵......” 皇帝来蒹葭宫,想着是散心之举,便是徒步而来,听见德贵的话,挥了挥手,“不必了,今日留宿蒹葭宫。” 待皇帝要沐浴更衣,惠嫔派了宫女近身伺候,自己则托言布置寝殿,留在了外面。 四下无旁人,惠嫔才向德贵俯身道谢,“多谢公公派人提醒,才让本宫不至失礼。” 皇帝动了要来蒹葭宫的心思,德贵便派了心腹提前来蒹葭宫通传,特地嘱咐,晚膳备上一道西湖醋鱼。 还让人捎带了一句话,“宝刀未老,忆趣当年。” 德贵侧身避开了惠嫔的礼,笑着道,“娘娘蕙质兰心,便是没有奴才的卖弄,也定能欢愉帝心。” 看了一眼天色,隐约有电光闪过,皇帝来此分明是好事,德贵却微微叹了口气。 “今日欢愉,只怕明日娘娘便要受些罪了。” 德贵所言,指的是娴贵妃,她向来看不惯有人分薄她的圣宠,后宫中最看不起的,便是宫女出身的惠嫔。 惠嫔娴静自持,并无喜忧,“能让陛下多念询儿一分好,便足矣。陛下不记得询儿被蛇咬是因为二皇子的捉弄,那便让他以为,是询儿想要替父皇捉一尾红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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