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首辅贵女妻_第20章 以身饲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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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玉手里拿着一个墨玉做的算盘,熟练地拨动着算珠,手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丹桂不时替她捏肩,秋扇负责将桌面一本本账册收捡整齐,知琴知棋两个丫头守着热茶的火炉,于嬷嬷坐在容晚玉身侧,不时指点着理账的技巧。
  这几日玉雨苑都是这样的光景,只于嬷嬷开口指点的次数越来越少,容晚玉算账的效率越来越高。
  管家送来如同小山堆一般的账册,很快就被看了个七七八八。
  容晚玉的神色却并不轻松,眉头反而越拧越深,成了个“川”字。
  “姑娘可发现不对劲了?”于嬷嬷亲手捧起一杯清茶,奉给容晚玉,看向容晚玉的眼神满是笑意和赞许。
  自家姑娘从连算盘也不会使,到现在能独立看懂账册,不过五日功夫,许多关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实在是个让人放心的徒弟。
  容晚玉一口气饮了大半盏茶,消解口干舌燥,将自己记下的数目翻给于嬷嬷看。
  “容府内,人丁并不兴旺,父亲之下,不过两房妾室。萧姨娘有容沁玉一女,方姨娘有同行哥儿差半岁的三妹妹一女,再加上我和行哥儿,便是吃用再金贵,也不可能一月便开销如此之大。”
  除了主子的开销,府上仆从花销也登记在册,七七八八加起来,竟也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而与这庞杂支出相对的收入却显得微薄的可怜。
  “父亲的俸禄有定数,咱家的嚼用也并不靠此不提。母亲当初嫁入容府,一半的嫁妆都用来给父亲做家底,听嬷嬷说,那时三舅舅已在做生意,想来母亲的嫁妆也丰厚得很吧?”
  提起已故的大小姐,于嬷嬷眼角眉梢里都是自豪,拍手道:“京城大户,哪家靠得不是祖上积业。咱们侯府,祖上那是开国功勋,世代积累不菲,加上侯爷那行商的好本事,接过侯府后,将家底扩充不知几何。”
  回忆过往,语中不乏怀念,“大小姐出嫁时,当家的还是二少爷。知道大小姐的婚讯,二少爷从北疆连日赶回来,不知跑死了几匹马,就这样还险些没赶上送轿,眼都没合,将小姐送上了花轿。小姐的嫁妆啊,说十里红妆都不足形容,老夫人和少爷们生怕寒门出身的姑爷让小姐受苦,那送亲的仪仗,长不见尾,京城内轰动一时呢。”
  容晚玉听着于嬷嬷追忆过往,想起侯府里二舅舅的画册,银袍红缨的模样变得鲜活起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在家中却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兄长。
  然好景不长,母亲出嫁的次年,二舅舅便战死沙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三舅舅接过了侯位,成了京城内被人轻视的铜臭侯爷。
  “可惜后来......”于嬷嬷也想起了之后的波折,眼中神光不复,改了话头,“总之,小姐所携的嫁妆不薄,养活一个容府绰绰有余,那些庄子铺面绝不该只这些收成才是。”
  容晚玉看着账册上连年的亏空,千丝万缕,莫不指向一个时候,母亲故去,萧姨娘接管内院之机。
  照这经营状况,便是容沁玉与二皇子没有勾结,容府也迟早是个被蛀空的死树。
  “我一直疑惑,萧姨娘家中行脚大夫出身,掌管内院后,如何能让这些心思各异的下人如此快服从。还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以身饲虎,拿着我母亲的嫁妆去做人情,养出一堆贪婪无底的蠹虫。”
  账册上的问题,于嬷嬷早看出来了,不过借此机会锻炼容晚玉理账的能力,才没有第一时间指出。
  见容晚玉觉察也颔首附和,“不止如此。主君让姑娘管内院之事突然,那管家也算手脚麻利,将账册收拢得极快,这才露出了破绽让我们察觉。便如此,这些账也有大半是假的。”
  “高门大户内,人口杂心思多,要养一池鱼,这水便不得至清。但若这水太浑浊,一池鱼亡也只是早晚。姑娘可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做?”
  “接下来不是我们如何,而是那些暗处的硕鼠如何。”容晚玉扔开账册,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这些烂账不是一日能解决的,只需等那第一个冒头之人,便可接连拔起。”
  看着陪自己熬了几个大夜的丫头们,容晚玉暂撇烦心,转而商量起了晚膳。
  “近日越发天寒,吃铜锅最适宜,让小厨房备好东西,咱们一会儿一起热热乎乎地吃锅子。”
  到底丫头们的年岁都不大,见有热闹可凑,自然欢喜,于嬷嬷也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提规矩扫兴。biqubao.com
  “奴婢去嘱咐厨房。”秋扇笑着应和而去。
  丹桂也没闲着,带着知琴知棋去拾掇偏房,“锅子味儿大,左厢房在风向下,在那儿吃不会扰了主屋干净。”
  容晚玉也没闲着,而是回忆起了当初在石头里,游历至西南地界时,当地百姓常爱的口味。
  西南之地因地形常年湿冷,因此多食辣除湿,他们的锅子不同京城,以麻辣见长。
  虽然那时候容晚玉魂寄于石,但五感具在,游医吃锅子时把她馋得不行,如今有机会,定要满足前世的口腹之欲。
  如今容晚玉是掌管内院之人,厨房的人莫不巴结于此。
  之前没寻着机会,现下一听大小姐要吃锅子,哪怕是京城少见的辣味儿,也是立刻熬住起来,丝毫不见推诿。
  “着煮料还需些时候,秋扇姑娘不如小坐片刻,歇歇脚。”管事的厨娘搬来炭盆,又从蒸笼里挑了几样热好的点心,亲自端给秋扇。
  以往秋扇来拿玉雨苑的餐食哪里有这待遇,想要些额外的菜品都得使银子。
  如今见小人巴结,秋扇也并未刁难,只推拒了点心,静等在一旁。
  “说来,大小姐管内院也有几日了,老奴一直想着去给小姐请安问好,又怕一身油烟冲撞了小姐,这才等着小姐传唤。”厨娘搓了搓手,眼珠子直转,“秋扇姑娘是小姐身边的红人,不知道可否指点一二,也好让老奴安心为小姐办事。”
  秋扇生了一双笑眼,看人时总觉得一团和气,此时也柔声回厨娘话,“张妈妈在容府做事有些年头了,自是知道我们小姐最和善不过,何需害怕呢?”
  想起大小姐以往趾高气昂的模样,张妈妈只觉得和善二字跟她完全不搭边,但面上却笑着应是,“便是如此,是老奴多心,改日便去给小姐问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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