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留置审查,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的秘书小李了。 小李全名叫李佑文。 老板被带走了,饭还得要吃。 和往常一样,李佑文到食堂用餐,食堂里的人还是那么多,但他发觉气氛却有些诡异。 到机关食堂用餐是李佑文的一大享受。 作为市政府的机关食堂,伙食好的自然没法说,只要花两块钱,就可以吃到外面至少要花几十才能吃得到的饭菜。 这也是现在公务员的一个隐形福利吧。 比丰盛可口的饭菜更加惬意的,是食堂所有用餐人的氛围。 作为常务副市长的秘书,李佑文每次用餐自然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就是那些级别比他高的正处级干部,见了他多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李主任、李主任的叫着,至于那些平级的、级别比他低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嘘寒问暖,打听各种消息....... 可以说整个食堂里,只有市长徐远舟的秘书吕劲松有这个待遇。 但吕劲松比他低调。 因此每次到食堂就餐时,他,才是整个食堂的中心。 今天一到食堂,他照例和熟悉的那些干部们打招呼,但那些机关干部们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勉强点个头,端着餐盘像避瘟神一样的离他远远的坐下,还不时的对着他坐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天还是这个天,人还是那些人,但自己的天已经塌了! 现在老板进去了,自己自然也要倒霉了。 李佑文这才觉得,官场上的人比社会上还要势利! 这么一想,餐盘里的美味佳肴,顿时觉得无味起来。 偏偏副市长余国光的秘书陈颂,端着餐盘坐到了他的身边,幸灾乐祸的对他说:“李秘书,顾市长这次是彻底玩完了,听说查出来了好几个亿呢! “.......” 一向能言善辩的李佑歺竟然哑口无言,匆匆的扒了几口,一声不吭的、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面老板的办公室暂时被省纪委封条封了,一向是忙忙碌碌的李佑文,一下子变得空闲了起来,秘书长孙光辉也没有安排他做这做那,这让他更加的惶恐,仿佛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知道屠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忐忑不安的想,这省纪委的人会不会找自己谈话呢?如果找自己谈话,自己又该怎么说? 这些年,跟着顾市长东奔西跑的,他的一些事当然知道的不少。 大河有水小河满,那些老板们在给自己的老板送东西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会送他一些,自己想想,上百万应该还是有的吧?就这,也够得上开除党籍公职甚至坐牢了。 虽然这些钱该转移也转移了,李佑文也在纠结,要不要去自首? 想到这,他身上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想到自己可能在监狱里呆上多少年,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他断然的否定了去自首的想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虾米,省纪委不会查到自己头上的。 李佑文无精打采的回到家,老婆孙怡知道他心情不好,忙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很关切的问:“你们老板的事到底怎么样?会不会牵添到你?” 他垂头丧气的说道:“我跟了老板这么些年,知道老板的事肯定不会小,进了纪委,有几个人能够全身而退的?现在就不知道会不会把我给牵涉进去了,估计这会纪委还顾不上我这个小虾米吧。” 孙怡想到都是顾诚出事才害了自己的老公,就不住骂顾诚:“你说你这老板,收那么多干什么呢?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见好就收,他倒好,也真是太贪得无厌了。现在弄得我在教育局都抬不起头来!” 李佑文怏怏不乐的对孙怡说道:“现在怪来怪去也没有屁用,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泥菩萨过河吧!” 孙怡一脸不快的说:“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多念几句阿弥陀佛呗,争取让菩萨保佑吧。” 李佑文知道,这种时候,老婆嚷嚷几句,发点火也正常。 等孙怡发完火了,他问:“让你转移的那些钱都没问题吧?纪委一查出来的话,我们这个家就完蛋了。” “这你放心,我已经把它分成几个名头转到我娘家那边去了。”孙怡小声的告诉他说。 “那就好。”李佑文稍稍的安心了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孙怡有点想那个了,平时生龙活虎的李佑文,却怎么也不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在李佑文的忐忑等待中,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他接到孙光辉的电话,让他到小会议室去一趟的时候,李佑文就知道,肯定是省纪委调查组的人找他谈话了。 他被“请”到了调查组。 问他话的,正是省纪委负责顾诚案的调查组组长上官廷辉。 李佑文发现,省纪委调查组的人对他还算客气,就是让他交代顾诚工作之外平常和什么人来往,还有就是他自己有没有插手工程的事? 这些都在李佑文的意料之中。 他十分平静的对上官廷辉说:“顾市长平常对我防的很严,私生活上基本上都不让我插手,他平常的一些交往,我并不太清楚。” 上官延辉阴晦不明的笑了笑,很平静的说:“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顾诚对你很信任,大大小小的事,你经手过不少,包括你自己也收受了一些好处。” “绝对没有的事。”李佑文言之灼灼的说道:“顾市长有事才不会和我一个秘书说呢,他口风很紧的,至于我收钱更不可能。” “李佑文同志,希望你配合我们省纪委调查组办案。我们找你谈话,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你要实事求是的交代问题!” 上官廷辉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那深邃的眸光,仿佛能刺穿李佑文的内心,李佑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就像自己心里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穿了一般。 李佑文佯装抬头看天花板,不吱声。 上官廷辉再怎么问,他一直都沉默不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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