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傅景笙和叶简铭坐在休息区。 “涵念说她挺怕下雨的,下雨天,她爸没事干,一整天都在家喝酒,喝完打她和母亲。”叶简铭忽然说。 傅景笙拍了拍他的肩膀:“叶简铭,让你振作的确强人所难了,但我真不希望你和容妍这么沮丧下去。” “傅景笙,我不沮丧,刚刚看到雨我在想,涵念害怕下雨,这会儿她睡着了,正好看不见,看不见就不怕了。”男人强打起精神,“雨后天晴,她就好起来了。” 傅景笙清楚顾涵念坚持不了几天,可这个时候他也没法说出来。 “会的。”傅景笙应和。 “你回去吧,陪陪容妍。”叶简铭沉默了会儿继续说,“有什么事再给你打电话。” 傅景笙给沈星芝发了个消息,容妍果然还没睡。 男人从医院过去。 路过御水湾时拿了上次旅游时的护理衣服,他不能任由容妍消沉下去。 沈星芝家,容妍眯了一会儿惊醒,听见了雨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她坐起来,眸色定定地看着外面,许久一句话没说。 沈星芝陪她坐着,隔一会儿问一句:“想喝水吗?饿不饿?” 容妍只是摇头。 直到傅景笙发来消息,沈星芝给他回了个容妍没睡的照片。 凌晨,门铃响了。 容妍有了表情,她看向客厅,露出疑惑。 “我去开门。” 傅景笙手里抱着狐狸衣服,跟沈星芝打了个招呼。 “上去吧,我到楼下开个房间,有事叫我。”女人主动腾出地方。 她劝不了容妍。 傅景笙来了。 容妍看到男人上楼心惴惴不安,猜测姐姐没了。 “傅景笙,你什么都别说。”容妍害怕听到这个消息,没等男人走到旁边,她大声说。 傅景笙听话地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然后套上衣服,除了那个头套,他临时准备了几句笑话。 男人笨拙地表演着,高大的身躯躲在小小的套子里,施展不开,几次差点滑下楼。 他尽力逗妻子开心。 几个动作,容妍确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 她掀了被子下楼,用力抱着傅景笙:“是不是姐姐没了,你怕我太难过,想到用这么个办法告诉我?” 傅景笙露在外面的大手,轻轻擦了擦女人眼角的泪:“没有,叶简铭在医院守着,晚上我没什么事,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男人又笨拙地比了个心,然后牵着容妍的手到客厅。 他让容妍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跳起了舞。 中途,傅景笙停下来,摘了头套,男人脸上满是汗水,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气喘吁吁:“容妍,我知道你难过,我想哄你开心,我们都希望你坚强点。” 容妍起身抱着傅景笙。 负面情绪会传染,她这么难过,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开心。 “谢谢。”女人小声说,“我知道即使我哭瞎了,姐姐也不会好,你和医生的对话我听到了,我自责,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把她带到天城,她至少生命不受威胁。” 傅景笙打断:“不受威胁吗?她那个父亲,随时可能结束了她的生命,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有过一天好日子吗?来天城几个月,我看到的是她每天都很开心。” 容妍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哪怕她知道顾涵念这段时间过得很好,甚至遇到了叶简铭,可如果不是她和容家的恩怨,顾涵念可以继续幸福下去。 傅景笙抚摸着妻子的后背,轻声安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叶简铭打来电话。 傅景笙眸色一滞。 “傅景笙,你和容妍一起吗?涵念醒了。”叶简铭高兴地说。 容妍套上衣服,脸都没洗直接奔向医院。 顾涵念恢复意识,她嘴里喊着妈妈、简铭、容妍。 顾芳止住眼泪:“孩子,妈妈在。” 农村里这叫回光返照,顾芳知道,女儿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叶简铭不懂,他以为顾涵念好转,男人喜极而泣:“涵念,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疼吗?” 顾涵念转了转眼珠子:“不疼,简铭,别哭。” “好,我不哭。”男人擦了眼泪。 半小时后,容妍赶到。 她打开病房的门。 “姐姐。”容妍看到顾涵念睁着眼睛。 “容妍,过来。”顾涵念听到妹妹的声音。 叶简铭让到一边。 容妍趴在姐姐身旁:“姐姐,以后不准吓我了。”说着说着她眼泪又夺眶而出。 “容妍,不哭。”顾涵念安慰女人。 “都不要哭,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要开开心心的。” 容妍摇头:“姐姐,不准乱说话,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对不起,姐姐,我没保护好你。” “容妍,来天城后,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嘴笨,不太会说话,以前也没跟你说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这里,喜欢你们所有人,喜欢这里的每一天。”顾涵念眼前出现这段日子的美好。 只是面部也烫伤了,看不出她具体的表情。 只觉得她唇角微微扬着。 “我很知足,谢谢你和妹夫还有简铭,以后我不在了,可以帮我照顾妈妈吗?” “姐姐,你别乱说。”容妍反应过来,顾涵念并没好转。 “不要哭好吗?也不要自责,你要开开心心的,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你哭我也会哭,你笑我才会笑……”顾涵念想伸手给妹妹擦下眼泪,可手不听使唤。 “姐姐,别说了,我不哭。”容妍挤出笑。 “这才对,傅景笙……”顾涵念一一交代着。 几个人在病房陪到天亮。 顾涵念走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她很开心,她要变成天使守护大家,让大家不要难过。 容妍半年来经历了几次挚亲离开,即使她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使她答应了顾涵念以后都要快乐,可是看到顾涵念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她依然痛不欲生,她哭得晕了过去。 顾涵念的葬礼,傅景晨远远地看着,他没脸靠近,容冰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他的原因。 他知道哥哥因为顾涵念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无暇顾及公司,傅氏再次乱了。 容妍将顾涵念和养母葬在同一墓区,忙完姐姐的后事,她准备找容冰算账,离开天城便宜她了。 她借口出差,孤身去了容冰所在的城市。 找到容冰的落脚点后,推开门的一瞬间,容冰本能地喊救命。 容妍手里提着煤气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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