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从地图上看,前面就是铜山了?” “采星,采月,那里就是你们老家了?” 铜山! 位于扬州府西北处,稍稍远离大江,在大江以北两百里之地,欲要前往,没有直达的水路。 若要乘船,需要转路,好处,速度快一些! 若是走陆地要道,倒是可以直达,就是需要转一个大圈子,那里有不少山脉存在。 速度稍稍慢一些。 金陵。 秦钟将贾史王……那些家族的事情一一处理完,便是乘坐已经准备好的楼船,直接沿着大江南下。 期间,田仲倒是相邀了自己一次,言谈多兵事,多金陵这里的一些趣事,口齿虽结,其意明晰。 李青莲那里……虽未再次相见,却是派遣小草前来,送了一些她画的画儿,还有一封信。 信中言语她近日来的事情,做着自己的营生,赚着银子,以备赎身之用。 那些画儿,是她的新作,新式画道新作,请自己指点指点。 紧赶慢赶! 如今十一月最后一日,铜山近在眼前了。 “铜山!” “记忆中,这里有很多矿藏之地。” “我家……是附近的民户,耕种田亩,外加去矿上做活。” “江南多水,再加上挖矿之故,那年发了大水,泥沙俱下,将许多庄子都淹了。” “死了好多人。” “我家算好的,却也不好。” “田地没了,附近的矿也被填了。” “我家一共六口人,除了我和采月之外,便是爹娘二人,还有两个弟弟。” “日子艰难!” “那场大水之后,扬州那里的牙行之人多有前往,或是我和采月生的好一些,他们给了我爹娘二十两银子!” “我爹娘应下了。” “当时父亲所言,会去江都看看我和采月,却……一直没有等到。” “少爷,其实我也不确定爹娘是否还在铜山,也许还在铜山,除了铜山之外,他们好像也去不了外面。” “……” 采月站在船头,看着左右的一些山脉,起伏的痕迹,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终究,还是陌生。 自己和妹妹小时候就离开这里了。 “无论是否还在,看一看,询问一下,也能了解一下。” “以为心安。” 秦钟颔首。 身边的婢女们,多有苦命。 采星、采月姐妹二人,是人牙子买走,培养成瘦马。 妙彤也是一样。 晴雯也是被买来买去,送来送去。 香菱! 那丫头,也是一个苦命的! 五儿! 好一些! 书娘她们……,亦是少幼家境之故被家人卖了。 …… 时风之下,百业横生。 大水灾劫之后,人牙子做的最多之事,便是那般。 “你们还好!” “还知道自己的家所在之地,我……记忆中好像有很多地方。” 晴雯叹语,情绪有些不高。 采月、采星的家……就在前面铜山的一个村庄之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以前的家不知道在哪里没有关系,以后少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秦钟笑道。 伸手拉过这个刺头,揽在怀中抱着,嗅着少女的清新发香,缓缓道,人……要向前看的。 “少爷!” 晴雯俏脸一红,欲要挣扎,却被少爷牢牢抱住,轻哼一声,倒也不挣扎了。 “少爷,如果采星她们的家还在呢?” 晴雯扭着身子,抬手一指前方。 “那就尽一份心意!” 秦钟点了点小丫头的小脑袋。 “少爷。” “船夫所言,前方三里处,有渡头。” “从那里行走,可以前往茅村!” 多福的声音传来。 “三里!” “嗯,准备一下吧。” 秦钟颔首。 铜山! 非寻常之地,那里矿藏甚多,这条水道便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到时候,那里当有马车租赁。 前往不难。 …… …… 两个时辰之后。 秦钟一行人踏上归途。 采星本家姓陈,乘坐马车前往茅村之后,最初打听,并未有所得,还是寻找村中年岁稍长的。 勉强得到一些消息痕迹。 采星她们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在那年水灾之后,因卖了两个女儿,身上有银子。 是以,不敢在茅村继续停留,便是离开了。 有人说是前往北边的上官镇了。 也有人说是前往南边的仪征了。 还有人说是北上高邮湖谋生过活了。 …… 谁也没有一个准信。 无奈! 只得返回。 “少爷,虽然不知道爹娘的下落,可……,来了一趟茅村,也算我和采月的心意。” 采星、采月二人的情绪也是不太高,本以为可以见到爹娘的,谁料一点确切的下落都没有。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无处寻找。 “尽人事,听天命!” “有少爷在,一切安心。” 秦钟也是叹道。 灾年! 江南这里的江河水道很多很多,每每遇到很大的雨水,就会有一些人家受灾。 或大或小。 于朝廷而言,只有那些蔓延数县、数府的灾情,才是大事。 其余不过几个村子、集镇……根本不足为虑。 然! 那也是涉及不少人。 “少爷!” “……” 采星二人相视一眼,皆颔首。 能够在京城遇到少爷,也是她们姐妹俩的福运,否则,现在还不知道会在何处。 “希望妙彤姐姐的家还在。” 采月一眼,看向船舱里的妙彤。 “……” “我也不好说。” 妙彤摇摇头,自家当年也是受灾之故,因实在是养不活一家人了,便是把自己卖了,换一些银两。 娘已经去了,只剩下爹、三个兄弟,一共四人,都是男子的话,当容易一些。 然而,多年过去,谁也不好说,听说……近年来江南又有一些水灾出现。 “还是五儿好些。” “五儿是两府的家生子!” 晴雯表示钦羡。 五儿的爹娘都在,亲戚也在,两府中的丫鬟还都是朋友,真好……,不像自己。 “我……,我虽是家生子。” “可……除了伺候主子之外,我其它的都不会。” 迎着一位位姊妹看过来的目光,五儿有些羞赧,秀首低垂,同晴雯她们的身世相比。 自己是好一些。 然而。 采星、妙彤她们也很好的。 识文断字,还会琴棋书画,自己就不会,好在近来也学了一些,也算长进一些。 “香菱!” “你的身世……也无需担心。” “根据金陵城中得来的消息,你……你的老家在姑苏吴县附近!” “具体下落,到时候就可以打听了。” 秦钟看向临近的香菱。 “少爷,……多谢少爷。” “我……。” “幼年的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 “金陵,并非我的家。” 香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爷竟然真的找到自己来历的踪迹了,实在是……既是惊喜。 又有忐忑。 自己的老家在姑苏吴县附近? 姑苏!m.biqubao.com 苏州府之地。 少爷接下来正是要去苏州府。 希望可以打听到。 不知道爹娘他们如何。 “你眉心一点胭脂痣!” “只要小时候有人见过你,肯定记忆深刻,应该不难找寻你的父母!” “拐子!” “当诛也!” 比起采星她们,香菱的身世……更为飘零。 拐子! 国朝法律,直接诛灭! 这一点很好。 秦钟很是欣赏。 ****** 换乘楼船之后,速度很快。 从仪征东进,又沿着运河前往江都之地,那里……还要接着林黛玉一行人。 腊月初一! 申时初! 自码头登岸,乘坐马车入城中,没有着急前往别苑之地,道路一拐,入了庆余巷林府。 从金陵出发的时候,就有派人传信于林黛玉、林山,让她们做好准备,若可,就直接出发了。 林府! 这里也来了多次,房门处的仆从早有认识。 是以,直入客厅之内。 仆从所言,林如海还在行署,并未归来,府中只有姨太太以及姑娘等人。 “钟哥儿!” “你们来了!” “这么快!” “采星,你们也来了。” “……” 林黛玉一路脚步轻快,从自己的小院子里直往客厅。 入眼处,不自欢喜。 相隔十天左右,再次见到钟哥儿了。 还有采星她们。 太好了。 “妹妹这里可有准备好了?” 秦钟正在喝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林黛玉,亦是一笑,十日不见,小姑娘气色还不错。 水灵秀气,逞娇呈美。 日子一日日过去,小姑娘也在慢慢长大,颇显桃羞杏让、雪肤花貌,尤其一双含水清眸,不住生辉,灵韵自生。 “钟哥儿,收到你金陵来的书信,我就开始准备了。” “如果现在是辰时,今儿就可登船了。” “只是族兄那里还要等一下。” 林黛玉眉眼含笑,很是点点头,双手轻捋着鬓间的秀发,说着准备之事。 “嗯。” “竹石兄那里,最好让人知会一下。” “明儿一早,我准备乘船前往苏州府吴县之地!” “如今是冬日,观天色,还是不错的。” “乘船东南行进,是顺风而行,一早从江都走,除却一些关卡所在,一路通行运河。” “大体,一日一夜的路程足够,后儿一早就可到达吴县!” 轻抿一口茶水,于林黛玉颔首。 既然准备好了,那么,动身就快了,甚至于今儿就可将一些东西先运送至船上。 明儿一早,更为轻便。 林山! 此刻应该在医馆,书信之事,当有知晓,也当有交代,不会耽搁什么,终究……派人知会一下,省的又有生出别事。 “钟哥儿,听你的。” “我……我现在就派人去医馆,和族兄说一下。” “爹爹,应该也快回来了,他这些日子,大体都是申正之后回来。” 林黛玉没有意见。 自己早就在府中呆闷了,若非族兄,今儿下午前往苏州府都行,有钟哥儿、族兄在,爹爹也无需过于担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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