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陈国公老夫人,宸后的嫡亲祖母。 老人家年纪比太后都要大了,而且也有诰命在身,陈家虽然这些年没落了,但老太太在大楚国的地位,举足轻重。 当年,宸后能够入宫封妃,也因为陈老夫人的缘故。 她这次来,依旧是老生常谈,希望宸后能够抓紧机会,给陛下生下一个皇子,这样皇子就是嫡子,以后就会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陈家人其他人来了好几次,劝说了好几次,宸后直接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一点都不在意。 谁知道这次,竟然把这老太太天寒地冻的送进来了,可见陈家人也真是急了! 宸后对镜摆了摆头顶的凤冠,无奈说道:“祖母,您说的本宫都知道了。您去暖阁坐着暖和暖和,待会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喜宴上的什么吃食,不合你口味,你就让宫人给你调换。” 陈老太太无奈,“你又跟老身四两拨千斤啊,皇后娘娘,你都三十多了,年纪也不小了,虽然陛下正直壮年,但如果你再不生一个嫡皇子下来,其他皇子做了太子,你跟瑶瑶以后要怎么办啊?” 宸后碰触着凤冠的手,微微一顿。 陈家人都知道了,瑶瑶是宸后的命根子。 陈老太太见宸后听进去了,就继续道:“老身也知晓,这生孩子的事情,要随缘,生男生女更是不确定。所以啊,老身也不是逼你什么,只是你侄女若琳明年就及笄了,很有你年轻时候的光彩。” “倘若她可以入宫,定能够得到陛下的欢心。” “等她得宠,生下一个皇子的话,那你们互相帮衬,任凭谁,都无法撼动咱们陈家的地位了啊。” 宸后不悦地沉下眉头。 这恐怕才是祖母此行来的真正目的吧! “时辰不早了,要开宴了,锦舒送本宫祖母去宴席上。” “是。” 陈老太太还要再说什么,安宸后却已经搭着宫女的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等到上了皇后的凤辇,沈姑姑看着宸后的脸色,低声劝慰:“娘娘,今日是除夕宫宴,不要为了这点事情,影响了心情。” “之前本宫还笑话柔妃,恨不得把家中女子都塞入宫中,结果现在呢,呵,全都是如此。” “娘娘……” “没事,先去接本宫的瑶瑶。” 太后看不上瑶瑶,陈家人也认为瑶瑶只是一个公主没用。 但宸后却认为,任何皇子,都比不上她的宝贝瑶瑶! 至于让陈家女子进宫?宸后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本就是宠妃升为皇后,并没有那么大度,嘉和帝宠幸后宫中已有的妃子们,她都不高兴呢。 倘若让嘉和帝去宠幸了她的姊妹侄女甥女?宸后会感觉更是万分恶心! 须臾间,凤辇来到了福喜宫门口,小姜瑶已经听到通报声,跑了出来。 小奶团子今天穿着极为喜庆,内里是浅红色长裙,搭着雪狸绒毛装饰边缘的马甲,腰间系着红线跟金线绣制的百岁福运腰带,上面挂着的璎珞金饰,叮当作响。 外边再披了一件带帽红色斗篷,斗篷的百花图也是用金线跟翡翠玉石点缀而成的。 双髻上的珠花宝钗上,点缀的红色玛瑙石,因是整个皇宫之中最尊贵的小公主,这一身上下的富贵锦华,愣是任何人都比拟不上。 看到女儿,宸后心头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眼底沁着温柔的光,冲女儿伸出了手,将软糯的闺女,抱在了怀中。 还是抱着宝贝女儿,心情好一些啊! 傍晚的时候,开宴了。 宫宴上的美味佳肴,歌舞升平,夜幕之中盛开着璀璨烟花。 此时矜贵无双的小公主,左顾右盼,她没忍住,低声问身边的大宫女清妍。 “清妍姐姐,煜哥哥去哪里了呀?” 清妍回道:“被北燕那位九皇子给喊走了。” 小姜瑶愣了愣。 那个离昼把煜哥哥给喊走了,怎么有点心里不安呢? ** 宫宴的后边,是一片梅园,此时梅花正盛,树上的雪压着枝丫上的稠丽,让整个园子美得都宛若仙境。 可此时这梅园角落处,却站着两个半大少年,平时到是不觉得,但此时两个人站在一起,让人莫名地感觉他们五官哪里相似。 离昼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人,蓝眸暗了暗,“顾北煜,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失踪了的姨娘生母,去了哪里?” 顾北煜看着他,波澜不惊地说,“不知。” “那你不好奇么?” “不好奇。” “……” 离昼听后,表情郁结,他得到北燕探子送来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就不喜欢自己那些个兄弟,更不喜欢放弃了自己的父皇,而现在,眼前这个顾北煜,竟然也是他的兄弟? 最开始离昼不信,但在探子的劝说下,他明白过来,倘若自己利用好了这个顾北煜,对他十分有利啊! 当然,那声皇兄,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但离昼想起来探子的话,看着油盐不进的顾北煜,他压低了声音蛊惑道。 “顾北煜,你那生母是去北燕了!而你的亲生父亲,是北燕人,我们都是一国的!等以后在这大楚皇宫之中,你我互相照应,等日后我回北燕登基,肯定不会亏待你!” 顾北煜眼神凉凉地看着他。 就这? 他发现这个所谓的血亲上的弟弟,有点脑子,但不多。 离昼看到顾北煜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没有什么用。而且那边宫宴要开了,他这种质子,平时不能显山漏水,但如果犯了错,那可就会被加倍惩罚了。 他咬牙道:“顾北煜,你不信?” 顾北煜道:“我眸色跟大楚国的人不同,谁都知道,我不是大楚的人了。至于是北燕的还是哪里的,都没什么区别,就凭借这点,殿下就让我帮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如果没别的事了,那顾北煜就先走了。” 眼看着他转身就要走,离昼再也忍不住,他急道:“你,你不只是我北燕的人,还是我的皇兄!” 顾北煜的步子,果然顿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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