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京都出发时,每一辆马车套的是两匹马。 四匹马,八个人,运输近两千斤马肉干,倒也没有问题。 至于那些杀手随身携带的红封自然也全部纳为己有。 他们用的武器,也都征用。 兵器藏在马车夹层,待过几日一起带回京城。 众人递过路引进入城内,此时天已暗下,街道两旁的红灯笼煞是好看。 顾瑾特意找到一间离信阳茶馆最近的客栈住宿,方便第二天行事。 在京城,宋小虎已将他打探到有关妹妹宋小瑾的信息全部告知。 宋小瑾现在不叫宋小瑾,叫绿珠。 一年半前被施华院买下。 经过半年调教,因为才艺佳,容貌又长得好,现在已是院中花吟。 在周国,妓院也分等级。 等级高的,以“院”、“馆”、“阁”命名。 比如施华院,梅香阁,寻梅馆。 而三、四等妓院,则以“室”、“班”、“楼”、“店”、“下处”命名。 比如环春楼,满春店、金燕室,庆媚店…… 施华院是东城高等妓院。 院中的女子称“莺花”。 取自孔尚任《桃花扇·访翠》的诗句。 “闲陪簇簇莺花队,同望迢迢粉黛围。” 因为这首诗,周国高档的妓院又称莺花市,莺花巷。 而莺花也分等级。 有清倌,清馆只卖艺不卖身。 有大家,大家精通琴棋书画,陪侍的都是达官贵人。 有红牌,红牌是姿容最好的,也叫头牌或者花魁。 宋小瑾是花吟,除了陪侍,如果客人需要,还要出楼陪玩。 顾瑾当时听到宋小虎告知信息时,心情非常难过。 周国女子本就活得艰难,可在家族遇到困境时,却又是第一个被推出去交换利益的人。 她们根本逃脱不了被卖的命运。 正是因为如此,在亳县,她想要收一些女乞丐当徒弟都找不到人。 因为她们甚至连沦落为乞丐的机会都没有。 顾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朝廷放出两百人的名额。 自家有八人。(李大海,李母,李忠义,李仁勇,李桃花,顾秀,顾安,顾瑾。) 袁家有七人。(袁天冬,袁志,袁青黛,袁月见,袁云苓,袁杜若,魏氏) 丁荣贵家得多留三个名额出来,那就是九人。(丁荣贵,丁云裳,曹氏,丁秉文,丁秉才,丁秉武,还有被卖的孙子孙女和儿媳) 罗家四人(白素素,罗五谷,罗五黍,罗芳华。) 江家两人(江碧玉,木三娘),江川如果能治好,还得多留一个名额出来。 元家兄弟两人。 秦松一人。 护卫张大雷一人。 师父孙思一人。 奴隶船长王本贤一人。 贺磊一人。 破庙收的徒弟有十八人。(不记得的可以翻到第200章。) 药材商蒋豪蒋家会送来七十二人。 义兄宋小虎和宋小瑾也要留出两个名额。 弓箭手李雄和李威,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带着家人返京,最低得留五个名额。 总共有一百三十五人。 这么一算,空余的名额只有六十五人。 其中还要留出三十个名额出来,以便不时之需。 那么在东城购买三十五个奴隶即可。 顾瑾左思右想。 决定在东城买人全部买女孩。 在周国,女子是弱势群体。 她能救几个算几个。 顾瑾看向窗外。 皎洁的月亮似乎让整个屋檐染上一层白霜。 正值初夏,很多不知名的虫子在角落发出鸣叫。 它们依照大自然的规律,有条不紊活着。 也不知天灾后,这些虫豸能幸存多少,还是会像史前恐龙似的,物种大灭绝。 顾瑾闭上眼,放空脑袋,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为安全起见,他们一行七人没有开单间,住的是大通铺。 此时守夜的是罗五谷。 他瞪着眼,望着油灯的灯芯神色深沉。 吴广峰权势如日中天,他想报仇,势必连累师父和其他人,此事急不得。 得等。 花无百日红。 他就不信吴广峰的总能站在权利顶峰。 夜越来越暗,因为怕有危险,所有人都睡得不踏实。 到了寅初,顾瑾索性便起来了。 她与李仁勇小声商议,让他今日带人去牙行多打听打听,看看哪家牙行手里的女奴最多,待办完宋小瑾的事,便可直接回京。 李仁勇在听到自家外甥女准备购买的都是女奴后,并没有提出不同的意见。 瑾儿做事牢靠。 她如此决定,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再说了,爹爹总是说江湖儿女,女子也可成为侠客。 只要她们愿意习武,以后也能成为团队中的骨干。 见自己提出的建议小舅舅没有反对,顾瑾还是挺开心的。 毕竟,在周国,不止男子会轻贱女子,有的女人会比男子更看轻女孩。 她们自己都是女人,却在对待自己生出来的女儿像是仇人,她们会在自己生孩子的时候边上放一个马桶,如果是女孩就直接溺毙。① 冷血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小舅舅不重男轻女,难能可贵。 说着话,天色渐渐明亮。 一行人下楼草草用过早点分开行动。 李仁勇带上罗五谷他们去牙行打探情况。 顾瑾独自一人去了信阳茶馆。 宋小瑾是花吟,需要陪客人外出。 听宋小虎说她这段时间被东城一个叫邱维钦的商人包下,只伺候他一人。 那邱维钦平日喜欢去信阳茶馆喝茶听曲,每次去时,都会让宋小瑾陪同,顾瑾决定去茶馆先看看情况。 信阳茶馆的人依旧很多。 顾瑾去得早,选到一个适合观察的位置。 她点了一壶茶,一碟点心,听着戏台上的角唱着曲。 随着时间推移,茶馆里越来越热闹。 那店小二像一只花蝴蝶,在各个桌旁翩翩飞过。 茶馆里的人依旧聊着风花雪月。 他们知晓建州地龙翻身,临江城被叛军占领,南宫家族到处攻城掠地。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离东城都太遥远。 只要朝廷不倒,只要皇帝还在,他们就无需忧心。 望着喝茶的茶客,望着咿呀咿呀唱着曲的旦角,顾瑾忽然想到杜牧那首《泊秦淮》。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们生于安乐,死于安乐。 期间不会忧愁,不会焦虑,似乎也是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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