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瑾的话,秦松神色怔愣。 利州大山放行,不过无心之举,想不到对方却要报恩! 可他不需要。 他活着,只是想知道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秦松回过神,他矢口否认:“你又怎么知道是我放你们出山的呢?当时元家兄弟在,还有那么多建州灾民也都在。” 顾瑾狡黠道:“我不知道,我猜的,不过,刚刚从你的眼神中,现在我肯定了,就是你放我们离开的。”biqubao.com 秦松错愕一瞬,原来对方在诈自己,自己居然还上当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顾瑾,不要将我想得太好,放你们出山,不过是想看你能走多远,又能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活多久,以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起码现在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 “也不要试图去找元家兄弟。” “珍惜你们来之不易的日子罢。” 顾瑾抿着嘴。 在元五口中,她知道秦家人在利州全部战死,秦松自己也断了一条腿。 因为行动不便,他无法在京城找到活干只能沿街乞讨,可纵使如此艰难,秦松在乞讨时,每日只乞讨一日两餐的吃食,多的一文不要,并在力所能及下,还替伤兵所的人写书信! 且他对伤兵所的事情了如指掌,眼下不让自己与他们有瓜葛,是怕元家兄弟连累了自己…… 家人惨死,自己沦为残疾,经历那么多的磨难,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善心,并且又对自己有恩,顾瑾加大了拉秦松入伙的决心。 成立一个团队,队员们的思想品德一定要抓,秦松能力不错,有他做队伍的指导员,团队一定能走得更远。 顾瑾见左右无人,凑过去,小声说:“秦大哥,伤兵所的事,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连累我,还有,裴慎兵败,皇帝劳民伤财大修陵墓,你不觉得有蹊跷吗?” “如果想得到这些答案,靠你沿街乞讨是打探不出来的。” 秦松闻言,猛然睁大眼睛,整个人震惊住:“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顾瑾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凭这个。” “也是凭这个,我能带着家人从罗家村来到京城,并且拿到白籍,获得永久留在京城的资格。” “并且,秦大哥要是答应我,我可以替你办理到户籍。” 秦松越听越震撼,逃荒时,他就知道顾瑾机敏,但他真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能查到自己查不到的信息。 直到这时,秦松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比自己聪明,也比自己有魄力,所以,她才能带着家人活下来,如果…… 可没有如果,一切都不能重来,秦松压制住悲痛的念头,艰难问道:“你现在住在何处?” 顾瑾小声说着:“暂时住在我义兄宋小虎家,我义兄在吴广峰吴大人手下当差,他的院子在豆腐街,不过今日我们已经在搬家,搬去玄武街,承蒙樊訾枋大人关照,我在那里购置了一套院子。” 吴广峰!玄武街!樊訾枋! 眼前的小姑娘,爆出的信息一个比一个震撼,秦松怔了很久才回了几个字:“倒是我看走眼了,顾姑娘的才情,秦某自愧不如!” 顾瑾嘴角微微上扬:“秦大哥过奖了,怎么样,我说的事,你同意吗?” 秦松低头思考,半晌后才应了好。 他现在还活着,就是想知道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既然顾瑾已经有了线索,他便要看看,事情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顾瑾见对方终于同意加入队伍,心中一喜,她伸手就要搀扶,谁知秦松拒绝了。 “多谢关心,但我可以的。” 他拿起旁边的拐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瑾望着对方,一脸钦佩。 秦松,人如其名,他确实像一颗松树,纵有严寒霜冻却仍然傲然挺立,让他当教书先生,很适合。 两人约好接头时间和地点,顾瑾骑着小毛驴赶到宋小虎家中。 此时宋小虎已经到家。 洞虚派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人在巡逻宅院,整个空间显得冷冷清清。 见顾瑾回来,宋小虎一脸惊喜迎了上来:“瑾妹,我还以为你去新家了……” 顾瑾嗔怪:“怎么会,我不是答应过会回来陪你吗?” “小虎哥,天都这么暗了?你怎么不点灯?” 她说完从怀中拿出火折子摸着黑点油灯。 随着油灯被点燃,橘黄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顾瑾随手的动作,让宋小虎一阵恍惚。 她的性格和小妹截然不同。 小妹生来节俭,为了省钱,每天晚上都舍不得点油灯,总是天刚刚擦黑,便钻进被窝。 宋小虎有时候出工晚归,会带些小女孩喜欢吃的零嘴给她,都只能就着月色从窗户口递进去。 可是瑾妹不同,她很大方,进来就将油灯点燃了…… 顾瑾见宋小虎神情有异,下意识问,“怎么了,小虎哥?” 女孩清脆的声音让宋小虎回过神,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小妹,那个,瑾妹,今天早上那个老匹夫没有为难你吧?” 顾瑾笑了下:“没有,都已经谈妥,他们不会再来找我,对了,昨天晚上说的事小虎哥还记得吗?你可有姐姐的贴身物件,我过几天就去东城,替小虎哥将姐姐带回来。” “有。”宋小虎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锁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妹妹小时候带过的长命锁,那时家里穷,买不起金银打的长命锁,这是娘亲用木头亲手刻的,背面有她的名字,妹妹要是见到这个锁,便会相信你说的话。” 牙行的人带走妹妹的那一天正好下雨,雨好大,宋小虎追出去后浑身都淋湿了,他宁愿卖掉自己也不想卖掉妹妹,可是,他的力量太小了,他护不住她。 宋小虎摸着额角的伤疤,那是妹妹伤心欲绝时用长命锁砸的。 她说她已经不是宋家人,长命锁不稀罕了,以后她和宋家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妹妹宋小瑾生气,宋小虎完全理解。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为什么爹和娘要做主将妹妹卖掉。 宋家那么多孩子,难道只有妹妹的命不是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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