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观已花甲之年,他需要替云家培养出一个新的族长。 而云祯在云家小辈中,能力出类拔萃,所以云长观出来办事总喜欢带着他。 眼下见他惶恐不安,又望着离开龙海提举司便恢复傲气的顾瑾,心中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面对宋明,本家侄子是真的有被吓到,而顾瑾却只是假装…… 云长观随口“嗯”了声,他转头看向顾瑾:“顾宗主,你觉得宋……” 他话没有说完又及时收了回去。 现在离龙海提举司不远,虽然满腹疑惑,但现在也不是商议的最佳时期。 云长观说话说一半,顾瑾却并没有追问。 都是人精,有些事不必明言。 宋明有问题,想来他也察觉到了。 不过,现在顾瑾暂时没有心思仔细琢磨,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查阅文书内容。 几人心里有事,都不再说话,就在他们闷着头赶路的时候,一个异族人忽然拦住了他们。 “各位熊涛,侵闻您们港港是从龙孩递具司去来都吗?” 他虽然说的是周国官话,但吐字不清,顾瑾一时没有听懂。 云长观自然也没有听懂。 云祯皱着眉回应:“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请你不要拦住我们的路,请让开。” 那异族人还是伸手拦着:“熊涛,在下伊利哈木,侵闻您港港是从龙孩递具司去来都吗?” 他说话时,罗五谷一直在打量。 奇怪。 这人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那日在东城,进城的时候,他和严师弟走在一起,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异族人,严师弟当时好奇,还盯着别人看。 就是他。 “师父,我们在东城时,见到的是他吗?” 顾瑾点点头:“是他。” 罗五谷有点疑惑了。 明明京都那么大,为什么在东城只见过一面的人,却能再次相遇? 云祯又一次被人拦住,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说了我们听不懂,再不让开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伊利哈木听到对方呵斥,面色有点囧意:“熊涛,憋省起……” 他一边说话,一边四处张望。 终于,他见到了刚刚去上茅厕的哥哥。 情急之下,他用母语赶紧打招呼让哥哥过来。 伊利亚特听到呼喊,连忙飞奔。 真是的。 守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出来,怎么偏偏去上茅房时就来了呢? “各位兄台,有礼了,在下伊利亚特,他是我的弟弟伊利哈木,我们来自姜辛城。” 听到姜辛城,顾瑾心中一动。 舆图上的那只雨燕,位置正好是姜辛城。 等等。 舅舅昨日在龙海提举司蹲守,见到有几个人异族人兴高采烈进去,但愁眉苦脸出来,不会就是他们吧? 他们又在东城出现过,而在东城出现,就意味着这一行人必须通过李子山和阳月州城。 异族人出现在中原的可不多。 阳月州! 娘亲在阳月州城遇见的卖羊肉的人,不会也是他们吧? 阳月州城卖羊肉的——东城路人——龙海提举司……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相遇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循着皇帝给出的线索,才凑到了一起。 云祯见对方笑脸相迎,也不好失了礼数,忙拱手抱拳:“在下云祯,不知两位无故拦住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伊利亚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确实有要事相商,前方就是听雨茶馆,不知几位兄台可否给个薄脸?” 云祯眉头紧锁:“抱歉,我们也有事在身,没有时间,烦请两位让让。” 真有意思,莫名其妙在大街上拦住人,自报家门就想请人喝茶,鬼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伊利亚特自然知道自己的请求过于唐突,但他实在太着急了。 姜辛城离京城有六千多里,他们一路走来,可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只要想到能得到那一线生机,所有人都咬紧牙关艰难前行,而他们在智者的带领下,也终于来到京城。 只可惜,智者一路操劳,刚到京城就病倒,昏睡不醒。 无奈之下,伊利亚特只能自己带着族人前往龙海提举司,然后得到了一张文书。 文书上的内容写得很详细,但上面却没有进入藏身之地的具体时间…… 伊利亚特真的急了。 他们族中的智者病倒后,队伍中再也没有比智者更聪明的人了。 昨日拿到文书后,伊利亚特便将全族人全部召集起来。 但是,所有人围着文书看了一宿,也没有看出隐藏在文书中有关时间的秘密。 伊利亚特想不到其他办法,便只能蹲守在龙海提举司。 他要借助中原人的智慧,解开这个谜团。 云祯再三拒绝,伊利亚特却没有退缩,继续哀求:“兄台,我们是好人,邀请你们确实是有事情商量,这样,如果你们能答应,且能帮我解决难题,我可以用粮食作为交换。” “粟米,我愿意出粟米交换。” 顾瑾听到后,心中一动。 在她的认知里,古代行军打仗最喜欢携带的便是粟米。 粟米比大米可保存的时间要长,如果要是经过特殊加工,保质期长达七到九年。 其次是带壳的各种农作物。 稻谷,豌豆,没有去皮的莲子,它们的保质期也很长,有的十五年都可以食用。 就是吃的时候比较繁琐,还得去壳。 还有一种叫琵琶肉的特殊腌制品,它们用独特的制作手法和工艺,在储存环境优良的情况下,可以保存八十年。 顾瑾这两天一直在考虑囤积保质期长的食物,但现在京城粮食限购,他们一队四十几人,拿着户籍购买的粮食刚好够吃,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结余。 丁荣贵与京官相熟,他或许有门路能够搞到粮食,既然现在多了一条囤粮的途径,这个机会不能让它溜走。 顾瑾能想通,云长观自然不必说。 他压下心底的焦灼点点头:“行,那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商议此事。” 伊利亚特急忙点头:“放心,我找的地方,觉得安全。” “各位,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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