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脑子一时也转不过来。 他望着那三百两银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三百两银子啊,这么多钱她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她还和樊訾枋有关系…… 樊訾枋,李威可太知道了,周国的神童,家喻户晓。 自己要是真心实意跟着她,以后岂不是也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不比当反贼强! 李威想到这,激动不已:“大弟,别想着逃了,我们的富贵来了。” 顾瑾虽然离开了房间,但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旁听墙角。 钱是个好东西。 上辈子那些高官,明明大权在握,也明明知道贪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在富商大手笔的金钱攻势下,他们依旧会沦陷。 这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贪欲在作祟。 刻在骨子里的欲望,让李威和李雄两兄弟在见到金子时,怀着侥幸心理明明知道是陷阱也义无反顾踩进去…… 所以,她再次使出同样的招式,又故意将事情的严重性夸大,效果还不错。 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顾瑾这才离开暗处。 待她走到拐角,就见几个徒弟靠着墙,安安静静站着,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看到她过来,几个孩子急忙站直身体行礼:“师父。” 顾瑾微微颔首:“不悔,宝儿,周奕,你们进屋休息,那两人现在不会逃了,不用再监视。” 严不悔和康宝儿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之前奉命看守,但是却被那两人差点劫持了师姑,这阵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深怕被师父问责。 眼下听到并无责备之意,感动之余,暗自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当差,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周奕抱着剑,望着匆匆离去的师父,露出一丝复杂的眼神。 这一路走来,她的行为处事周奕都看在眼中,打破偏见后,他才发现,师父的能力自己望尘莫及。 在洞虚,周奕也只服她。 其他人,不值一提。 严不悔和康宝儿望着周奕冷酷的模样,各自撇撇嘴。 三人回房后,李雄就迎了过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几位少侠,以后多多关照。”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平,内心一直在激动地呐喊。 三百两银子,现在都在他怀中,他暴富了啊。 暴富。 康宝儿和严不悔见到对方兴高采烈的模样,莫名其妙之余,不由再次感叹师父威武。 顾瑾解决一桩事,急匆匆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发现娘亲她们都不在,应该是忙着做干粮去了。 今天在阳月州城打探消息时,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段时间,有好几支商队盘桓在城内。 他们每天在繁华的大街摆摊,但每日销售的货物不多。 看着虽然像是饥饿营销,但顾瑾在与商贩交谈很久后,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似乎也知道李子山有关卡。 所以以出售货物的借口,一直停留在阳月州,不敢前往京城。 并且,在商贩的嘴中,顾瑾还听到一则谶言。 〔伪龙入海,天灾灭世。〕 这则谶言是由多年前一个疯道士传出来的。 此人白发白须,腰间整日挂着一个酒葫芦,说话颠三倒四。 正因为此人疯疯癫癫,所以这则谶言,平民百姓听到后不过一笑了之。 顾瑾坐在桌旁,仔细将与商贩的对话进行多次复盘。 她确定自己当时打探消息的时候,只是在问阳月州的风俗习惯和最近官府发布的政令。 李子山关卡和疯道士的谶言,是那商贩主动说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他为什么要主动泄露信息? 顾瑾闭上眼,脑海里再次呈现当时的情形。 记得那商贩卖货,态度并不热情,之前有个妇人问价,爱搭不理,气得那妇人拂袖离去。 所以在他看来,生意能不能成交并不重要,就是玩。 但在见到她后,商贩当时明显露出一丝惊讶又高兴的模样。 正是如此,她才会走向他的摊位。 顾瑾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裳。 那商贩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问她从哪来,到哪去。 所以,商贩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阳月州本地人。 他是从哪方面看出来的? 顾瑾敲敲头,忽然想起南宫瑤。 她的头上簪了一根金蝉簪。 而今天过往的行人,只要是女性,无论老幼,头上也都插着一根用各种材料雕刻着蝉的簪子。 难道,蝉是阳月州的标志? 正因为自己头上只绑了一根发带,那商户才一眼看出自己是外地人。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推,便可推出商户定是见到自己不是本地人,才故意透露给自己的。 她迫不及待打开舆图,望着那座山陷入大脑风暴。 不知过去多久,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顾瑾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蠢。 真蠢。 自己这个答案明明之前就想到过,当时怎么就忽略了呢。 皇帝现在做的事,不就是像诺亚方舟和末日堡垒一样。 ――他在实行人口灭绝计划的同时还在挑有心人。 自己可以通过舆图找到通往京城的道路,别的有心人也可以找得到。 而李子山,就是皇帝考验所有有心人的最后一道关卡。 那商户洞悉到了其中奥秘,所以在没有找到办法通过李子山后,才滞留在阳月州。 而他故意向自己泄露信息,有两层含义。 第一,如果自己的队伍只是误打误撞活着来到阳月州,那肯定听不懂他话中的含义,此事将不了了之。 第二,如果自己也洞悉到皇帝的意图,在听懂他的暗示后,肯定会主动找他,获取更多的信息,两支队伍或许就有了合作的机会。 顾瑾收起舆图,心中波涛汹涌。 伪龙入海,天灾灭世。 这谶言,好吓人。 周国对言论管控非常严,疯道士说的这些不利于稳定的言语一旦上报,绝对会有专人处理。 但,皇帝并没有加以理会,这才让很多普通老百姓听到了这一则谶言。 如此说来,疯道士一定是朝廷故意放任而为。 类似于舆图。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让民众摸不着头脑,只能自己去琢磨。 琢磨不透,便只能带着疑惑进京,期许在京城能得到下一步信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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