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兄弟。” “在下威远镖局总镖头李忠义。” “途经此处,多有打扰。” “望兄弟给一个薄面,在此奉上十两白银请弟兄们喝茶。” 李忠义运气高声喊完,侧耳倾听,山林里没有传来一丝回应。 王虎趴在树上,眺望着停留在官道的车队,眼神里露出疑惑又焦躁的眼神。 他奉命在此,捉拿阳月州州府夫人和他们的孩子,这等机密之事,除了随行人员与军师,无人知晓,这伙人,怎么知道山中有埋伏? 弓箭手李雄不敢出声。 大概一盏茶前,他见到一只兔子从身旁跑过,掐指一算离任务目标出现还有一段时间,便想着捞一顿兔肉吃…… 结果出箭时,他哥怕误事,推了一下,导致箭矢失了准头,只射中兔子的屁股,反让它跑了。 弓箭手李威也懊恼不已,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推,这样也不会让兔子逃出山中。 两兄弟心里有鬼,都不敢吱声…… 王虎躲在大树枝桠中,运足目力朝前观望。 对方有三匹马车,十几头骡子,离得远,镖局人数数不清,蜿蜒曲折看起来像一条长龙。 威远镖局!没听过。 应该就是一个小镖局。 不过,他们既然敢接镖,或许其中暗藏高手! 他抬头看看天色,离任务目标出现还有段时间…… 王虎按捺住焦躁的心情,继续潜伏。 对方现在只有两条路选择。 一,铤而走险进山。 二,明哲保身离开。 如果他们敢进山,那就先用弓箭手射死威远镖局的镖头,群龙无首,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如果离开,他们回转之时恐会遇见任务目标,万一被查出端倪,只怕不妙。 王虎转头朝自己的下属郭毅看去。 郭毅轻声:“稍安勿躁,现在离未时还有段时间,先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李忠义见里面没有动静,再次高喝:“前方的兄弟们,在下威远镖局总镖头李忠义,途经此处,多有打扰,望兄弟给在下一个薄面,特奉上五两白银请弟兄们喝茶。” 王虎仔细一听,不对劲啊! 刚刚不还是十两么,转眼间怎么只五两了,耍什么花招? 等等。 想起来了。 周国镖局走镖的时候,每次进山都会喊山,通过喊山,以此判定山中是否有大匪帮。 一般匪徒听到镖局喊山,会派人交涉,银钱谈拢,就放人出山。 王虎松了一口气:“老子就说咯,如此机密的任务怎么可能会被人知晓。” “李雄,李威,你们俩机灵点,看他们进入包围圈,先射领头的,老子要弄死那小子,居然敢吓老子。” 李雄急忙点头:“放心,队长,一定不会失手。” 他说完,带着弟弟找到一个更加合适狙击的位置隐藏起来。 而王虎也再次爬上树,观察对方的情况。 李忠义高呼三声,见山林里一片寂静,踌躇不前。 两方人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对峙起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太阳渐渐爬上正空,期间李忠义又喊过几次话,但“劫匪”一直没有搭理。 焦虑的情绪渐渐蔓延,但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顾瑾不发话,孩子们就不敢动。 王虎看出端倪。 不对。 对方不敢进山,肯定是察觉有危险! 这时,埋伏在山林里面的暗兵,有人按捺不住了。 互相推搡下,一个士兵被推了出来,他爬上树,小声嘟囔着:“队长,那伙人不敢进山,又不离开,这要误了大事,可怎么办?” 王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说该怎么办?” 那人讪讪一笑:“这……属下怎么会知道。” 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王虎左右为难。 因为是突击任务,怕惹人注意,随行人员带得不多,但都是好手,队伍中杀伤力最大的就是李威和李雄这两个神箭手。 威远镖局的人如果进山,在弓箭手的加持下,一定能杀他们片甲不留,但他们就是不进来,王虎也拿着没有办法。 正犹豫,对方又开始喊话。 这次银钱倒是没少,语气依旧稳如泰山,似乎要杠到底似的。 顾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土匪求财的多,如果镖局主动示好,他们便不会大动干戈,两方只需派人交涉,谈好价钱后各取所需。 糟糕了。 排除掉与官府合作的马匪,那埋伏在山中的只怕是反叛军! 这些叛军,埋伏在此,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她急忙钻进丁荣贵的马车,将自己的猜测言简意赅告知。 丁荣贵听完后,立刻就记起在客栈打探到的信息。 他与阳月州州府大人有过一面之缘,眼看即将路过,便想拜访一下,所以昨日到了克磁县,就让侄子煦光和微光打探情况,才得知阳月州州府夫人带着孩子不久前回眉县探亲…… 丁荣贵脸色一沉:“不好,这伙反军的目的,只怕是阳月州州府夫人。” 顾瑾心思电转。 阳月州产业支柱是铁矿石,叛军想要劫持阳月州州府夫人,只怕是想要挟州府大人,获得铁矿石打造军需装备。 对方既然是突击任务,未免惹人注目,埋伏的人数不会超过五十数。 在周国,士兵五十人为一小队,两队人为一都,五都为一指挥,五指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埋伏的小队最低会配两位弓箭手,以策后应。 自己这方,除了安安,全员皆兵,再加上丁家三个优秀的子弟,只要能除掉弓箭手,这场仗,或许能战。 救下阳月州州府夫人,再由丁荣贵出面,才能得到穿过李子山的机会。 顾瑾思及此处,开口叮嘱:“丁大人,等会乱起来,不要下马车,刀剑无眼,恐招呼不住。” 丁荣贵闻言,以为她想借着拿住反贼的机会投靠朝廷,不由赞许:“乱世出枭雄,想不到顾小女侠虽然不是男子,也有此等雄心壮志。” 顾瑾知道他误会了,没有解释,只笑了笑,跳下马车。 安全起见,她悄悄让木三娘,江碧玉,白素素,罗五黍,罗芳华还有外祖母和安安躲进马车。 张大雷见李桃花也准备迎敌,悄悄朝她的位置挪了挪。 这边已定好策略,郭毅见对方不肯离去又不进山,直觉此事有些棘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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