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顾小女侠在客栈商议,定好的底价是一百两一个人。 建州大旱,受灾的百姓不计其数,但朝廷诏令没下,灾民们就不准擅自逃荒。 顾瑾他们现在拿的是澜州罗家村户籍。 去年冬,异鬼溃败后,官府张贴告示,勒令他们返回原籍…… 如果他们不更换户籍,离开青梅县,哪都去不了。 所以花再多的钱,户籍必须更换。 他们一行三十四人,一人一百两银子,需要三千四百两。 这笔钱,顾瑾出得起。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丁荣贵一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一个人。 他们一行三十四人,一千两银子一个人,那就得三万四千两银子。 三万多两银子,普通农户人家不吃不喝几辈子才能攒得下。 丁荣贵一开口就要一千两银子一个人…… 那他的意图,根本不是钱!!! 顾小女侠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确实。 顾瑾昨日在听到游侠儿的透露的信息后,就猜到丁荣贵可能会想要与他们同行。 这事,不能答应。 丁荣贵一族,少说也有三百多人,再加上丫鬟、小厮、婆子,人数太多了。 这么多人,又是有钱人,正是那些“劫匪”的目标。 顾瑾根本护不住,并且还会连累自家人。 所有,她宁愿花钱更换户籍,也不愿意与丁府众人同行。 …… 袁天冬回过神后下意识看向顾瑾。 顾瑾微微摇头。 她有钱。 但也拿不出三万多两。 就算拿得出,也不能拿。 没钱去京城,城门口都进不去,讨饭都摸不到门路。 两人的小动作,丁荣贵一一看在眼里。 他还真有点好奇。 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收了十九个徒弟,袁天冬这个老人精还得看她脸色行事?? 稀奇!稀奇! 丁荣贵摸摸山羊胡须,又冲着外面吩咐:“招财,叫两个丫鬟进来伺候两位贵客。” 招财应了声,不过几息两个貌美的小姑娘就从外走进来。 她们站在顾瑾和袁天冬的身后,娴熟地拿起茶壶给他们续茶。 被人伺候,顾瑾浑身不自在。 她正要礼貌道谢,那丫鬟手一抖,小茶壶突然从手中松落,好像是被茶壶烫着了似的…… 刹那间,顾瑾下意识捞过茶壶的提手,眼看即将四分五裂的茶壶稳稳落入她的手中,就连茶壶里的茶水都没有洒落一滴。 顾瑾拎着小茶壶后,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露馅了。 丫鬟掉落茶壶,是丁荣贵在试探她的身手! 顾瑾暗自心惊。 她知道丁荣贵心机深沉,毕竟没两把刷子,也不敢在青梅县高调收受贿赂。 但顾瑾真没有料到他手段如此高明。 那套美不胜收的天蓝色茶具,就是诱饵。 顾瑾见了它,心生欢喜。 有了贪念,自然舍不得它损坏。 所以,丫鬟松手时,她才会下意识接住。 丁荣贵的谋划,一环套一环,心思如此奇妙,青梅县的县令只怕不是不想管事,是被丁荣贵架空了,不能管事! 袁天冬自然也想到了事有蹊跷,他打着哈哈圆场:“丁大人,幸好小瑾儿机敏,要不然,那么名贵的一套瓷器,可就糟蹋了。” 丁荣贵假装不知,好奇问:“呀!这小丫头在哪学的功法,比本官府内的护卫身手还要好呢。” 袁天冬左右逢源:“乡里人家,也就是有点眼力劲,谈不上身手好,丁大人,我们还是谈谈户籍一事,一千两银子一个人,小民确实拿不出,要不再少点?” 见对方岔开话题,丁荣贵脸色难看起来:“袁老板到底是老了,本官的话意现在都不能领会了,既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招财,送客。” 袁天冬急了:“丁大人,好说,好说,您别急,容我与小瑾儿商议商议。” 丁荣贵似笑非笑,故意将事情点明:“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孩,难道还能当家做主了?” 听到他的话,袁天冬暗自腹诽。 果然是在背后查过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顾小女侠只有十岁, 顾瑾心思电转。 刚刚丁荣贵试探,让她泄了底,对方趁势挑明,事情已然避不过。 钱,已经解决不了户籍一事,弄不好自己一行人还被他拿捏住。 既如此,那就选择备用方案。 她倒要看看,自己与丁荣贵之间的较量,谁更胜一筹。 顾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丁大人说得对,民女才是这支队伍的领头,只不过实在年纪太小,怕惹人注意,才让袁爷爷出面商谈,既丁大人查到民女的年龄,想来别的事应该也了如指掌,班门弄斧,还请丁大人莫见怪。” 她顿了顿,又说道:“丁大人报的数字,民女觉得正好,就是不知道此事何时才能办成?” 且先应下这三万多两银钱,再引诱丁荣贵进局。 她回话时,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 丁荣贵心中一动。 这小丫头言谈举止,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庄户人家出身,能力又如此卓越,不由让丁荣贵想起一个人。 ――樊訾枋。 此人三岁就出口成章,五岁诵六甲,八岁时左手可画画,右手可写字。九岁就考上童生,十岁成为秀才,十三岁成为举人,十四岁春闱成为贡士,之后又连中进士,殿试时顺理成章成为状元郎。 同年,樊訾枋破格录用从四品翰林院侍读。 听闻与裴慎是少时好友。 裴慎也是年少成名,十六岁在武比时,独占鰲头,成为当年的武状元。 他们一文一武,才情横溢,在周国可是家喻户晓。 不知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与之相比,能不能比得过? 丁荣贵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听袁老板说,你们一家是从建州逃荒过来的,这么远的路途,是怎么走过来的?” 顾瑾回望过去,不卑不亢道:“民女自小有奇遇,学得一身好功法,所以才能护住家人。”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说:“其实民女不止小时候有奇遇,在利州群山,民女还有幸遇到吴广峰吴大人,他也指点过民女,受益良多啊。” 丁荣贵瞳孔地震。 什么? 吴广峰大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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