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袁天冬听到顾瑾的猜测,眼眶湿润。 袁府那夜大火冲天,老仆估计是看到了,他定进过甬道,见到袁府被毁,回去后失魂落魄,所以才连视如生命的平安锁也掉了。 他这是自杀殉主啊! 袁天冬抹去眼角的泪水祈求道:“顾小女侠,劳烦等等袁某,袁某想将我那老仆入土为安,来世也能托个好人家。” 顾瑾点点头。 周国人,总希望死后能入土为安。 袁天冬的想要埋葬老仆,也是人之常情,正好自己可以借这段时间多准备些干粮。 她想了想后喊了宋清琅和康宝儿,让他们帮着一起抬尸体。 两人喜滋滋过来,谁知他们刚刚挪开老仆,就发现尸体下用油布包着一件物品。 “师父,有东西呃。”康宝儿压低声音喊道。 顾瑾想查看,但袁天冬手快了一步。 他拿起油布包,急忙打开,里面包的是两张薄纸,还有一把钥匙和一些碎银。 一张薄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段话。 〔我死后,如有好心人让我入土为安,油布里的银子就是酬劳。〕 〔另,我在青梅县购置一套小院,地契和钥匙也在油布里,好心人可以一起拿走,我无偿赠送。〕 袁天冬望着地契和钥匙,眼眶湿润。 老仆在袁家做工了一辈子,家父见他忠厚老实,逢年过节赏了不少银子,想不到他一分没花,攒下了一套院子。 袁天冬忽然记得老仆曾经提过想要赎身去青梅县安享晚年,但那时袁天冬不愿意失去一个忠仆,便拒绝了。 思及此处,袁天冬忽然冷汗直冒。 是了。 是了。 那一次拒绝袁秋石,他的贴身小厮如意也在场。 他当时还问过为什么不让秋石爷爷自赎自身。 袁天冬那时没有多想,只随口敷衍过去,如意定是记在心中,以为在袁府做工到老也不能赎身,才会被那尹涛蛊惑,为了那张良民户籍,背刺袁家。 想通前因后果,袁天冬惊得浑身发软,他跪倒在地,心如刀绞。 原来袁家落此田地,只在他那日的一念之间! 袁天冬又悔又恨,整个头都快要爆炸开来。 顾瑾见老人拿着钥匙和地契后神色陷入癫狂,心中暗道不好,她连忙朝大舅使了一个眼色。 李忠义收到后,健步朝前,一个手刀劈晕袁天冬。 “咋啦,这是咋啦?”李仁勇伸手扶住老人,满脸不惑。 顾瑾默了下:“大概有什么内情,只是我们不知道。” “宋清琅,周奕,顾凌云,康宝儿,你们将尸体抬出去。” “二狗子,庄狗剩,姚草儿,花三牛……你们几个拿着屋中的锄头去挖坑。” 庄狗剩默默点头。 陈二狗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师父的口中喊出,莫名有了一丝窘迫。 二狗子,这名字真的很难听! 至于姚草儿,花三牛等人,以前不觉得,但是见别的师兄弟名字那么好听,再加上二狗子和狗剩撺掇,也有了改名字的想法。 不过,二狗子说了,现在时机不对,得等师父有空了才说。 孩子们排着队,拿着房间里的锄头耙子等铁器出了门。 众人走出去后,才发现小屋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林。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住了一户人家。 他们夜半时分从亳县出逃,这一路耽搁,天早就亮了。 “瑾儿,今日又出太阳了。”李桃花抱着小闺女喜不自禁说。 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暴雪,春日的阳光真的算是奢侈品。 顾瑾逗弄了下小安安,又摸了摸秀秀毛茸茸的头发,“娘,我见小屋旁有厨房,你和外婆再多备些干粮,这样赶路的时候,也可以节省时间。” 现在是二月,等到八月,安安正好满两岁。 一岁多的孩子,本应是好动的时候,但她特别文静。 吃饭也很乖巧,基本喂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 更重要的是,她很少哭。 每天睁眼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顾瑾有一次好奇,特意揪了揪她的脚丫子,结果也只是哼哼唧唧两声,并没有哭出来。 大家伙都感叹娃娃好带,一点都不磨人。 李桃花见闺女又在扒拉安安的小脸蛋,笑着打掉她的手:“别弄,等一下又流口水了。” 她顿了顿,又皱眉说:“瑾儿,眼看气温在回升,不太适合捏饭团吧?” 这时李母插话了:“是不适合,不过我们可以将米炒熟,再撒些盐,‘炒米’可以干吃也可以泡水吃,都可以果腹。” “至于干菜和咸肉,等会将它们煮熟,再多放些盐装进坛子里,一个月都不会坏。” 顾瑾冲着老人比大拇指:“外婆,你好厉害呀。” 顾秀蹦了下,也小声附和:“外婆厉害,外婆厉害。” 李母嗔怪道:“腌即食咸菜,哪个妇人不会,炒米就更简单了,有什么厉害的?” 顾瑾认真解释:“反正我就不会。” 上辈子,她一心练武和搞学习,外公不准她进厨房。 工作后,大部分在外面吃。 这辈子在上扬村,三岁后她的工作是扯猪草带妹妹,也没有进过厨房。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炒米,怎么做即食咸菜。 李母笑了下,满脸慈祥:“人无完人,哪能什么都会,瑾儿会读书,会武功,就行了,厨房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娘。” 李桃花点头附和。 木氏闻言,眼神微闪。 在她的家教中,女孩在娘家就得学会操持家务,尤其是厨房里的事情,必须要学精,以后嫁到夫家,才不会被嫌弃。 顾瑾这孩子以后总要嫁人,要是连菜都不会炒,饭都不会煮,只怕难以在夫家立足。 白素素可是个人精,见木氏怔怔的模样,便知她对李家人的教育理念不赞同。 “木姐姐,走,做干粮去。”白素素亲亲热热挽住木三娘的手,小声说道。 怕做饭冒出的烟引来士兵们的注意,顾瑾交代外婆她们不要烧柴火。 刚刚出来时,大家都有看到房间的角落里堆放了不少木炭。 用木炭,就不会冒烟。 李母点点头,“行,外婆知道了,你自去忙。” 顾瑾也确实有事,她得先出去探路,毕竟,他们现在离亳县还是太近。 她点了罗五谷和周奕两人一起随行。 宋清琅和顾凌云还有别的孩子见着后,心里都有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康宝儿更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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