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天空,但整片天都被大树的树叶遮得严严实实…… 以吴广峰的功夫,他想要回京,易如反掌。 但他没有,而是选择留下。 那他留下的动机是什么? 顾瑾灵光一闪。 难道吴广峰的任务,是带裴慎回京替他背锅? 想通这一点,她吓得拍拍胸口,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当裴慎的亲兵。 妈哒。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天灾人祸轮番来袭,朝廷那帮人还在玩权力的斗争! 周国,迟早要完! 顾瑾急匆匆朝自家营地走去。 得想办法通知楚九章,要不然,那孩子肯定会死在权力斗争之下。 这边木氏已经带着女儿回来,见顾瑾不见人影,不由暗暗舒了口气。 李桃花眼神微闪,她凑过去,故意说:“木姐姐,你刚刚是不是出恭了,身上味道很重。” 木氏自小养在深闺,出嫁后又只生活在内院,像这种隐私粗鄙之言,哪里听到过。 她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解释:“我没有,我是看我儿子去了。” 这时李桃花脱口而出:“啊,你儿子还没死啊!” 话音未落,李桃花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她吓得捂住嘴,小心翼翼看着对面的人。 果然。 木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愤怒道:“李桃花,你说什么呢?” 李桃花急忙道歉。 奇怪。 瑾儿那孩子,不是说江川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命了么,怎么现在还没有死? 实际上,顾瑾也是一头雾水。 明明瞅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怎么就活了呢? 她边走边回忆与江川会面后的画面。 是那个军医! 是孙思救了江川! 顾瑾心里有了计较。 逃荒时,她就想学医。 但,这个时代的医生,很看重传承。 她一个女孩子,没有人会收她为徒。 ――得想一个办法,拜他为师才好。 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顾瑾脑子里嗡嗡的,左右睡不着,她主动承担守夜的工作。 一夜无话,第二日,大队人马再次行走在深山老林。 顾瑾找机会与自家徒弟搭上了话,将自己揣测到的信息一一告知。 楚九章听到后,心惊胆战。 他比同龄人聪慧,但看事情哪有披着孩子的皮实际是成年人的顾瑾通透。 得知裴慎回京,可能是死路一条,顿时惶惶不安。 “可是师父,我现在是裴将军的亲兵,没有他的准许,我不能离开。” 要说楚九章,也是时运不济。 去年征兵,他父亲上下打点,本已经划掉了他的名额,想不到还是被抓了壮丁。 好不容易成为裴慎的亲兵,谁料裴慎自己都自身难保。 顾瑾也是头大。 从她推测的情况看,世道会越来越乱。 他们一家人想要活着,要么投靠有钱有势之人,要么自己成为有权有势之人。 投靠是不可能投靠的,那些权贵,看平民的命如蝼蚁,真要遇到危险,他们是最先被舍弃的。 那就只能自己发展势力。 而发展势力的最好方式,就是用自己的功法收徒。 楚九章悟性好,她真的很想将他留在身旁。 可是,他在服兵役,没有召令,离开部队就是逃兵。 一旦成为逃兵,他的家族,都会被他牵连。 两人一筹莫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日上中天。 秋老虎发挥了它的威力。 所有人都脱掉了外面的薄袄。 顾瑾为了得到一手信息,一直跟随在楚九章身旁。 顺便教他一些八极拳的心法。 刚刚吃过午饭,两个斥候从一旁的林中钻出。 顾瑾竖着耳朵偷听,才知道,前方路上又有异鬼在抢粮。 不一会,吴广峰带着士兵离去。 顾瑾冲李忠义招招手,两甥舅悄悄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山坳,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小村落。 本来宁静安详的庄户人家,现在却成为人间地狱。 那些异鬼将村民的尸体用长棍高高举着,引来几只秃鹫纷纷啄食。 他们如恶鬼般的行为还在继续,惊慌失措的村民像是被追赶的小鸡,痛苦的喊声在山谷回荡。 吴广峰冷着脸,命令士兵搭弓放箭。 那涂着毒药的箭支,像暴冰激射出去。 顾瑾趴在树干上,又惊又慌。 吴广峰,他是真的没有半点想要解救村民的念头。 他,在以村民的命换异鬼的命。 战争,是残酷的。 但,顾瑾没有想到会如此惨烈。 两轮箭雨过后,吴广峰挥手,暂停袭击。 他在等。 等毒药彻底杀死那些进犯的异鬼。 顾瑾从树上滑下,浑身发冷。 与她一起观察的李忠义,脸色更是难看。 “瑾儿,在……那……些当官的……眼中,我们……平民百姓的命是不是比草……还贱?” 因为气愤,因为害怕,李忠义说话都是颤抖的。 顾瑾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鲁迅先生说过。 平凡人的一生。 盛世的牛马。 乱世的炮灰。 平安榨其命,战时用其命,历朝历代总是如此。 想要摆脱这样的命运,怕是只能往上爬,加入剥削阶级! 然后,成为新一轮剥削劳动力的统治者。 打不过,就加入。 如此轮回。 多么讽刺。 残阳如火。 风从谷底卷起,血液独有的腥味在空间弥漫。 村庄里,一片死寂。 又过了半刻钟吴广峰才命令士兵打扫战场。 自己却是躲到山坳处,眯着眼闭目养神。 裴慎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浑身气得发抖。 等吴广峰发号施令完,他大步流星朝村落走去。 楚九章急忙跟上。 顾瑾见状,要大舅李忠义回去,自己跟着士兵们也下了山。 不过,她没有拿自己的武器,而是找楚九章要了好几把军中匕首。 顾瑾早就眼馋淬了毒的兵器,眼下既然有机会,自然得搞几把。 还好楚九章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大大方方给了。 打扫战场。 所有箭支必须回收。 异鬼身上的装备也要收缴。 农户人家积攒的粮、盐、油、肉、干菜等也得全部带走。 士兵正在忙碌,谁知躺在地上的尸体骤然暴走。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刹那间,就有好几个士兵命丧黄泉。 裴慎又急又怒,他来不及细想毒箭为什么会失效,立刻整好队形反击。 顾瑾察觉到不对劲时,就躲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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