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望着男孩木然的神情,点点头:“好。” 这孩子, 一夜之间,父母双亡,自己如果不给他一个支撑点,他活不下去。 果然,见顾瑾同意,罗五谷死寂的眼睛有了一丝神采。 他从大通铺下来,直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谢谢师父,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他磕头磕得又重又急,顾瑾拉都拉不住。 白素素看着,眼泪双流。 黄婉晴眼神微闪。 一股恨意莫名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罗五谷。 如果他死了,或许自己的儿子就能活下来。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阴阳怪气道:“拜一个乳臭未乾的丫头为师,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罗五谷又气又懵。 他知道自家二婶不喜欢自己,但是嘴脸如此尖酸刻薄还是第一次。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嘴时,白素素伸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二嫂,既然二哥不在,我来替他管教你。” “五谷是罗家长房长孙,以后罗家就靠他鼎立门户。” “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言语,别怪五谷赶你出罗家。” 黄婉晴莫名其妙被扇了一个耳光,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又被白素素一番话震得神魂颠倒。 她一个弱智女流,要是被赶出罗家,哪有活命的机会! 在周国。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黄婉晴夫死子亡,想要留在罗家,便只能以侄子为尊。 以后,也得他养老送终。 除非,她找到娘家人,以寡妇之身再嫁…… 白素素出手伤人,不止罗五谷,顾瑾也大吃一惊。 气氛陡然变得很尴尬。 黄婉晴被下了面子,又不敢大闹,便缩在一旁小声哭泣。 罗芳华想要去安慰,罗五谷立刻扯住。 罗五黍则抬头看着自己娘亲,见她轻轻摇头,便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顾瑾就更不可能去劝解。 黄氏此人心眼太小,她儿子罗五粟脾气就像极了她。 在金刚谷时,她就不喜欢和黄氏打交道。 要不是看在罗山的面子,顾瑾根本不会搭理她。 黄婉晴哭了一会,见没有人理,自己只能收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顾瑾望着罗五谷磕得发青的额头和闪着仇恨的眼神,心里酸酸的。 战争,让罗家村那个天真活泼的男孩彻底不见了。 “白婶,五谷,你们收拾一下,等会一起走。”顾瑾见天色不早,吩咐道。 这时,白素素将她拉到一起旁,将吴广峰派人买粮的事告知。 顾瑾才知道,买粮时,他银子给得挺多,当时是全部拉走了,但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送回来不少。 罗家几口人省着吃,也能吃一个多月。 问题是,他们送了一部分粮食回来,但是银子没有要回去。 白素素心里没底,有些慌。 “没事,他们不要银子,你就拿着。”顾瑾安慰。 这只老狐狸。 还了罗家部分粮食,可是自己家,一粒粮都没有归还,这是逼自己入伍呢。 “瑾儿,我们要和裴将军他们一起走吗?”白素素将人送到门口,小声问。 顾瑾点点头。 白素素欲言又止,过了会才说道:“行,那我们马上去准备。” 通知到罗家,顾瑾也准备回屋。 这时,裴清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一个是三十几岁的妇人。 一个是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 顾瑾见了后,头疼起来。 “你生病了?”裴清见她捂着头,下意识问。 顾瑾摆摆手,有气无力说:“什么事?说吧,我忙着呢。” 裴清:“江川要我将他母亲和妹妹送给你,我给你带来了,对了,还有路引和银票。” “他,还好吗?”顾瑾接过用油布包好的金贵物品,犹豫了下,问道。 裴清叹口气:“不太好。” 孙思虽然能救活人,但也挺受罪,刚刚过来时,江川已经被银针扎成了一个刺猬。 顾瑾也不好再问,问多了,感觉好像盼着他死似的。 “行,我带她们走。” 木氏和江碧玉站起一旁很局促。 几个月前,江川听说异鬼攻打边城,主动投军。 她们作为家眷,也前往边城居住。 后来,边城破。 十万将士为了拖住异鬼,浴血奋战,除了裴慎和一部分被老兵护住的新兵,全部战死沙场。 幸好木氏察觉到了不对劲,带着女儿提前出城,一家人这才幸存下来。 只是,川儿却受伤了。 幸好裴将军仁义,一直没有放弃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哪知,今天早上,川儿突然说遇到了故人,让她们来投奔,他也好安心养病。biqubao.com 木氏向来听儿子的,自然顺从。 眼下,听到对方愿意收留,不由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姑娘,这位是木婶子,这是她女儿,叫江碧玉,木婶,她就是顾瑾,你见过的,江大哥的朋友。” 裴清做为中间人,介绍一番后,也不便多留,便离开了。 木氏看着应该不到四十岁,江碧玉大概十三四岁。 两人穿着的衣裳都是细棉布裁剪而成,脚上穿的布鞋针脚绵密,两旁还绣了几朵小花。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顾瑾望着鹌鹑样的两母女,露出一个笑脸:“木婶,碧玉姐姐,你们随我来。” 木氏急忙点头。 江碧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一路上,顾瑾问了很多话,木氏有些回答得很清楚,有些却含糊其辞,有所隐瞒。 她也没有急着追问。 不过,“木”姓实在少见。 顾瑾忽然想起澜城那个小乞丐,他好像也姓木。 对了,他叫木溪鹤。 江川说他娘出自木府,能称为“府”,不说大富大贵,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家。 古人讲究门当户对,如此看来,江川出身应该也不差。 裴清愿意和他做朋友,估计身份占了一部分原因。 还有,木氏说自己擅织布时,眼神里露出些许自豪之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木府”是织造大能之家。 顾瑾从木氏的言语中,抽丝剥茧出有用的信息。 如果自己猜测属实,那么在护送她们回木府时,可以交流交流如何用苎麻制造成一块“夏布”。 既报了江川之恩,又学到一门新的技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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