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林中一片昏暗。 她出来后，首先查看自家的四头大骡子。 幸好它们都没事。 不过，昨晚的动静应该还是让它们受到了惊吓，喂它们吃草料，吃得不多。 窝棚里的床单，秋季被褥，还有一些衣裳，全部被烧毁。 但是，他们冬天的棉袄，被褥，各种吃食，种子，麻杆，还有锅碗瓢盆等物资， 因为怕挡了进出的路，堆在空地的最左侧，所有物资用油布盖着，没有损坏。 鸡鸭也呆都在笼子里，虽然受了惊吓，精神还不错。 其中有两只母鸡甚至还下了蛋。 只不过，没有捡得及时，又被鸡们吃了，剩下一点蛋壳散落在地上。 正忙着，顾瑾见有一个士兵背着刀慢慢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见顾瑾望来，男孩急忙走来。 “请问是顾瑾，顾姑娘吗？”男孩礼貌询问。 顾瑾抬眼，总觉得这张脸庞自己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是那个孩子。 去年在临江城，她想要兜售功法，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 彼时，他坐着一辆大马车，丫鬟随从十好几人，气派得很！ 想不到他也参军了！ 并且还活了下来！ 顾瑾疑惑：“是，你找我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男孩拱手行礼：“顾姑娘好，在下裴清，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我一个朋友委托我过来的。” “他叫江川。” “之前在一次战斗中受伤了，他要我转告顾姑娘，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江川？ 是谁？ 顾瑾绞尽脑汁回忆，也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出一个叫江川的人。 半晌后，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她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不能和你一起去探望。” 见女孩一口回绝，裴清着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更何况，江川的伤，也是因为救他才导致的。 “顾姑娘，江川说与你相识，是在去年的逃荒路上，他现在受伤严重，也许会撑不下去，故人一场，你就去看看吧。” 裴清顿了顿又说：“他也挺可怜的。” 顾瑾愣了下。 建州灾民的身份，她不说，没有人知道。 只是，逃荒路上，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有结识一个叫江川的人。 裴清见女孩神色松动，催促道：“顾姑娘，你要想知道怎么回事，你就跟我来。” 顾瑾确实有好奇。 她左右观望，空地里到处都是士兵在忙碌，看着散漫无章，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纪律严明。 还有一些士兵在捡柴火，不知道是不是准备起锅造饭。 顾瑾点点头，示意男孩带路。 裴清完成任务，终于松口气。 两人朝右边一处林子走去。 顾瑾悄悄打量。 记得去年在临江城，男孩才一米出头，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目测都有一米五几！ 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 顾瑾莫名有些不服气。 她不着痕迹地掂掂脚，发现，踮起脚才堪堪到男孩的耳朵旁。 离谱。 明明自己吃得挺好，蛋白质也补得足，怎么长不赢别人！ 裴清余光也在观察女孩。 见了顾瑾的动作后，轻笑道：“别急，我听人说，女孩子长在后头。” 顾瑾顿时觉得很尴尬。 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与一个小孩比身高！ 荒谬至极！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人总算没有那么拘谨。 裴清在临江城，生活很简单。 每天的日常就是读书，习武。 来来去去见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早已不记得那个卖功法的小女孩，但见到顾瑾后，却莫名看着眼熟。 路上，有士兵在清理战场，见到裴清后，都会点头打招呼。 顾瑾琢磨着，小男孩在军中估计有军衔。 这么小，就能带兵打仗，比起上辈子的小学生，周国的孩子，能量强大得简直匪夷所思。 这，让她想起了一代名将霍去病。 他十七岁就当上了校尉，跟随卫青征战漠南。 斩获敌人两千余人。 相国、当户，单于的祖父若侯产都死于他手。 后以一千六百户受封，冠军侯。 但，天妒英才，霍去病死时，才二十三。 顾瑾很想问裴清的年纪，但几次想要开口，出于礼貌又闭上了嘴。 裴清也很好奇。 等到了门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顾姑娘，你腰间别了匕首，会武？” “嗯。”顾瑾随口回应。 裴清：“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顾瑾：“我怎么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可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女孩的态度，不知为什么让裴清想起一种叫刺猬的动物。 刺猬，在遇到危险时，总会竖立体表所有尖刺，以此来戒备。 顾瑾，和它很像！ 裴清摸摸鼻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两人又朝前走了几步，就见到有一人躺在担架上，他的身旁，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女孩。 见他们到来，木氏急忙起身迎接。 “裴公子，有劳了。” 裴清摆摆手，“婶子客气，江川还好吧？” 妇人一脸愁容，“还是老样子。” 听到有人说话的动静，躺在担架上的青年睁开了眼。 裴清急忙上前询问：“江大哥，你看看，这个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川抬眼。 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错。 是她。 江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再遇见这个小女孩。 时也、运也、命也！ 顾瑾也好奇看着。 躺在担架上的青年五官坚毅，面如冠玉，如不是病气缠身，应是俊俏少年郎。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露出欣喜的表情。 一个只觉得莫名其妙。 欣喜的是江川。 莫名的是顾瑾。 不过，她虽然一头雾水，但依旧保持着礼貌询问：“请问你认识我吗？” 江川咳嗽了一下，没有回话，而是看向立在一旁的青年：“裴弟，可以让我单独与顾姑娘谈谈吗？” “娘，小妹，你们也离远些。” 裴清愣了下，点头离去。 木氏犹豫再三，但在儿子坚持的眼神中，牵着女儿江碧玉的手也朝前走去。 望着青年的举动，顾瑾太好奇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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