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勇想再劝,顾瑾脆声打断了, “娘,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相信我。” 顾瑾声音掷地有声,让李桃花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她笑骂道:“小鬼头,好,娘相信你。” 顾瑾和李仁勇离开不久,在地里干活的李忠义回来了。 得知他们是出去找工匠起房子,李忠义表示非常赞同。 ――有房子住,谁还住山洞! 午时。 太阳挂在正空。 顾瑾,李仁勇,各自骑着一头骡子行走在乡间小道。 罗天赐则骑着一头大青牛缀在最后。 在这个时代,牛比骡子值钱。 因为骡子拉车还行,但拉犁比不上牛。 要知道“犁”字,下面就是个牛,是以―― 犁田是牛的专长。 所以,庄户人家最喜欢的还是牛,需求大,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载人行走,骡子比牛厉害。 因为,骡子跑得比牛快。 顾瑾坐在骡背上,伸手搭了一个凉棚,看向远方。 从横山下来,他们顺着小道一直朝西方前进。 从太阳的位置推测,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但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村落。 “我们来金刚谷的路上,不是有几个村庄吗?为什么不去那里找泥瓦匠?”李仁勇有些疑惑,他看向罗天赐问。 顾瑾也想听听,她转过头也看着他。 罗天赐不到三十。 脸上却留着一副美鬚。 气色红润有光泽,乍一看,像画中关公。 他摸了摸胡须,解释道:“不能去那些村落找人,容易泄露行踪。” “别急,再往西边走大概五十里路,有一个巧匠村,村里的大部分都是泥瓦匠,还有烧瓷器的,制麻布的。” “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我们需要的人。” 顾瑾扬起脸,好奇问:“罗伯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啊?” 罗天赐摸着胡须:“每四年,澜城会举办一次玉石大会。” “那时,周边所有的村落的村正都会带人参加。” “巧匠村也不例外。” 罗天赐说了几句就没有再说。 不过顾瑾从他的三言两语中也推测出了一个大概。 所以,去巧匠村,是罗山的主意。 五十多里路,骑着骡子和青牛半天多应该可以走到,但是乡间路不好。 眼下正值春末,万物起舞。 到处都是带着刺尖的藤蔓枝条,它们互相缠绕,将地面都覆盖了。 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才发现是一个小坑。 如此,牛骡行走的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夜幕降临后,他们还没有到达巧匠村。 “要不,今天晚上先在这露宿一宿,明天再赶路?”罗天赐从青牛背上下来,说道。 李仁勇和顾瑾点头附和。 骑骡子也很累人的。 顾瑾为了不被颠簸下骡背,双手不敢放松缰绳,浑身也一直紧绷。 现在,她不止屁股麻,两腿之间也火辣辣的疼。 罗天赐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随手拢了几根枯枝点燃。 李仁勇眼里有活,见状立刻捡了一堆枯草枯枝条。 顾瑾借着孩子的身份,坐着没有动。 他们各自都带有干粮。 罗金带的是米糕和咸菜。 顾瑾他们带的是李母烙的米饼和蔬菜饼。 幸好现在天气不太热,要不然像这种纯天然的食品,搁一天就馊啦。 “你们吃的是什么?怎么那么香?”罗天赐咬着咸菜问。 李仁勇举着蔬菜饼晃了晃:“我娘做的,里面有各种青菜,用米粉在锅里蒸出来的。” 他说着话,很自然就递了一个蔬菜饼过去。 “那就谢谢了。”罗天赐接过道了一声谢。 顾瑾也觉得李母做的蔬菜饼是一绝。 鲜香可口又松软,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三人正吃得欢,远处忽然传来类似打雷的声音。 罗天赐吧唧了一下嘴。 抬头看了看天空:“奇怪,星星还在啊?怎么就打雷了?” 李仁勇也望着半空:“确实,一丝云都没有,这雷声从哪里来的?” 顾瑾愣了一下,忽然心中一惊。 “小舅,快快快,灭火,灭火。” 她低声喝着,手下扯出一根树枝,将火堆的火打散。 李仁勇意识到不好,立刻用将水囊的水倒在火上。 罗天赐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着急大喊:“你们做什么?将火灭了,万一有野兽来了,怎么办?” 顾瑾刚想解释,就听到雷声愈来愈响。 地面都颤动了起来。 罗天赐终于意识到不好。 他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老天,这么大阵仗,得多少骑兵过境才能闹出来?” 罗天赐感叹道。 李仁勇压低声音:“是援军吗?” 顾瑾摇头:“谁知道呢。” 轰隆隆的声音还在继续,地面持续在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又或者是半个小时,闷雷的声音才消失不见。 顾瑾竖着耳朵,一直在听着。 奇怪! 为什么马蹄的声音是自南向北? 自南向北!!! 完了。 顾瑾只想了下,骤然间,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是援军,那么骑兵一定从官道由北往南,而不是自南向北。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裴慎战败,退出边城。 要么,就是异鬼已经打进来,继续进攻下一座城池。 完了! 完了! 等动静完全消失。 罗天赐摸着胡须问:“等等,我们刚刚为什么要灭火?” “距离那么远,他们根本看不到的呀。” 李仁勇也不明白,他借着月光看向自家外甥女:“对啊,为什么?” 顾瑾压住内心的惊骇,强自镇定说:“对不起,我刚刚可能是吓着了。” 李仁勇自然不信。 顾瑾什么性格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胆子一点都不小。 但罗天赐不知道。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米糕,安慰道:“小瑾儿别怕,吃点东西,压压惊。” 罗天赐有两个孩子。 罗五谷和罗芳华。 这段时间,顾瑾一直在和他们玩,罗天赐还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他疑惑道:“你说你一个孩子,跟着出来干嘛,好好呆在家里玩不好吗?” 顾瑾心不在焉回答:“谷里没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外面好玩。” 罗天赐哈哈大笑,不再搭话。 重新将火堆升起,三人都沉默不语。 李仁勇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他有心问话,不过在见到顾瑾低着头后,直觉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于是,李仁勇提议大家都早点睡觉,由他来守夜。 罗天赐摆摆手:“你睡吧,我睡不着。” 李仁勇见状,也没有多说。 他从背篓里拿出油布平摊在地,又抱了一床毯子放在上面,招呼顾瑾休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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