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顾瑾将朱老三以及他的货物,安全送达鹤城。 她本想即刻返回罗家村,奈何朱老三盛情挽留。 几人实在推脱不了,只能和他们一大家子过祭月节。 过完节,朱老三给了相当丰厚的报酬,甥舅三人总算踏上了归程。 拿到银钱,李忠义和李仁勇两人归心似箭,任凭骡子撒开腿丫子奔跑。 骡子肯定跑不过骏马,但它们的耐力非常强。 本来十几日的路程,几个人披星戴月,只跑了九天就到了。 眼看就要到达罗家村,李忠义心中欢喜,忍不住说道。 “这一趟我们赚了那么多钱,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那还用说。”李仁勇更是趾高气昂,如果他要有尾巴,现在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顾瑾心里倒是有些忐忑。 鹤洲一行,事出突然。 虽然以书信告知了家里人,但路途太远,他们每日在家,只怕提心吊胆。 想到这,顾瑾悄悄落在后面,然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剧痛传到大脑,眼角顿时就流出了生理泪水。 这时,李忠义和李仁勇喜滋滋回到家,本以为会被全家人盛情款待,想不到,李大海拿起扫帚就打。 “打死你们两个孽子,居然敢冒充镖师,这要被官老爷知道,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桃花挺着肚子,冷着脸看向院中。 瑾儿主意太大了。 拐着两个舅舅押镖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眼见那小人儿从骡子上跳下,李桃花就准备训斥,顾瑾哭哭啼啼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手臂。 “娘,我好……好……想你呀。” “你都……不……不知道我们这一次有多凶险。” “不信,你问舅……舅。” “那个客栈的老板居然吹迷烟。” “幸好我们发现的早。” “要不然,差点就都回不来了。” “早知道那么危险,我就不去了。” “娘,你听到没,我……我再也不敢了。” 顾瑾放声大哭,哭着哭着还打了一个哭嗝。 李桃花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还想得起要责备。 她摸着顾瑾的头,一抹泪一边说:“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可不敢如此胆大妄了。” 李大海见顾瑾哭得厉害,还真当是吓着了。 转头又见到两个儿子互相抱着等着挨揍,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家里要是富裕,哪里轮得到孩子们去跑江湖。 李大海丢下扫帚,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孩他娘,今天晚上多做几个好菜,让他们吃饱点。” 李大海在训斥孩子时,李母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做声。 见到他放下扫帚后,顿时眉开眼。 “行,我马上就去做。” 顾秀则一把抱住顾瑾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去哪里?为什么去那么多天?怎么不带我一起去?” 顾瑾弯腰将她抱起,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二十几天不见,小妮子越长越漂亮了呢。 她用额头抵着顾秀的额头说:“不好玩,下次再也不玩了。” “秀秀,自己下来玩,姐姐,今天很累了。”李桃花心疼顾瑾,急忙喊。 顾秀听到后,乖巧地从顾瑾的怀抱里跳下。 “姐姐,你不在,村里的小伙伴们每天都在问你呢?” “他们说你再不回来,就是被狼叼走了。” “罗五谷还说要抢你的皇位。” 顾瑾大笑起来。 李桃花瞥了一眼:“又哭又笑,黄狗飙尿。” 顾瑾立刻收住了笑脸。 “娘,我才不是狗呢。” 李桃花伸手擦去顾瑾的眼泪,一脸疼惜:“行了,回床上歇着,等饭好了,我叫你。” 顾瑾见好就收,她牵着顾秀,朝里屋走去。 路过两个舅舅时,冲他们俩眨了眨眼。 李忠义和李仁勇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等顾瑾的背影消失,李仁勇羡慕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瑾儿样,处事不惊,又游刃有余。” 李忠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看多学,我们又不傻。” 李仁勇重重点头:“对,我们又不傻。” 两兄弟进了屋,见李大海还在长吁短叹,顿时收起了喜色,异口同声喊道:“爹。” 李大海磕了磕烟斗,努努嘴:“坐。” 弟兄俩哪敢不从。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大海沉声说,“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李忠义伸出手肘怼了下身旁人。 “你说。” 李仁勇没有推脱,他硬着头皮,模仿着顾瑾不紧不慢的语气将在澜城遇到的事情抖落得利利索索。 李大海又想打人了。 “你们真是……” 他顿了顿,到底没有骂出口。 李忠义急忙打岔:“爹,我们前往鹤城的事,你没有告知罗家村的村民吧?” 李大海白了他一眼:“你当你爹的嘴巴是个没把门的吗?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对外说。” 李忠义追问:“那爹是怎么说的?” 李大海:“我就说你们去澜城找事了。” “别的,没有透露。” 李忠义:“那就好,等会我们和瑾儿得统一说话,可不能露馅了。” 这时,李仁勇已经迫不及待了,“爹,你知道我们这一趟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李大海这次给了回应。 李仁勇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下。 李大海:“五两?” 李仁勇摇头,“再猜。” 李大海看着儿子们得意洋洋的表情,咬着牙往上报:“一十五两?” 李仁勇手舞足蹈:“是五百两。” “爹,我们暴富啦!” 李大海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两?” 李仁勇:“对,五百两。” 见着自家弟弟傻笑,李忠义没好气拍了拍他的头:“差不多得了,不要再吊着爹了。” 押一个镖哪能赚五百两。 大头还是翻了那两个歹人的尸体来的。 在周国,镖局押镖主要有六种。 第一是信镖。 第二是票镖。 第三是银镖。 第四是粮镖。 第五是物镖。 第六是人身镖。 信镖,是镖局为朝廷押送各类往来的信函。 票镖,是为各种票号押送票据。 银镖,则是押送各种黄金白银玉石等。 粮镖是各类粮食。 物镖是物品,比如衣裳首饰等。 人身镖,就是保护雇主的人身安全。 朱老三属于银镖和人身镖。 虽然是收双份钱,但距离不算太远,沿途官道居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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