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辇行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城西腾格里真神殿。 殿外立着一尊巨大的白玉石像,是个高大魁梧,手持武器与盾牌的男子,顶天立地,驻足于苍穹之下。 神殿庄严肃穆,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古老与典雅。 封禅仪式并不让外人围观,整个神殿中只有十几名祭司和掌管封赏的官员,以及几名肱骨大臣。 千羽直到此时才发现,凌楚和凌肃也换上了鑰西传统服饰,伴在一旁。 方才在象辇中只顾着跟聿风腻歪,根本没注意到他俩。 在神殿,祭司又被称为“达汗”,是一群地位很高、权利很大的人,在釰州,就连国主都对其敬重有加。 仪式过程相当枯燥,那老达汗嘴里嘀嘀咕咕千羽也听不懂,倒是聿风那个封号让她稍稍提起了点兴趣。 左屠耆王。 在鑰西古国,左屠耆王是国主底下第一人,一般只有国主的亲兄弟或者长子才能担此封号,是默认的王位继承人,下一任国主人选。 小国主将这样一个封号赐给了聿风,真是耐人寻味啊。 或者说不是小国主给的,而是鑰西那帮王公大臣商量出的结果,毕竟国君还小,没有子嗣。 而聿风又是除了国主以外,唯一的西陵王族正统血脉! 她正胡思乱想,忽而听到那老达汗一声喟叹,先取下聿风头上的婚帽,又从一旁助手那儿接过一顶奢华大气的金冠扣在他的黑发上,而后将一抹金色粉末抹到了他的眉心中央。 礼成。 随后她便看到那愈发英俊绝伦的男子朝自己伸出手。 她走上前两步,牵住他的手,老达汗又开始一长串的念叨。 听不懂的语言让她有些无趣,又不能东张西望,不过好在身旁这个男人是他最爱的,倒也不算难熬,无非就是身上行头重了点,站久了腰酸。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窘境,聿风又靠近些,牵着她的那只手悄悄移到背后,揽住了她的腰。 千羽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倚仗,立马松弛了腰部肌肉,放心大胆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周边达汗和亲贵们纷纷侧目,而后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装没看见。 唯一一个无所察觉的,反倒是他们眼前这个专心致志咕叨着某种神秘语言的老达汗。 漫长等待之后,他终于停下,一旁有专人送上鑰西国主赏赐的左屠耆王妃信物。 老达汗照例从助手捧着的托盘里捻出一撮金粉,抹在了千羽额心上。 仪式完成后,两人出了神殿,准备去王宫,此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出发前,聿风摘下头上华丽的金冠交给凌楚,又换回了原先那顶婚帽,将千羽抱上象辇之后,左屠耆王仪仗便离开神殿,往王宫行去。 “怎么不戴那个了?还挺好看的。”千羽隐隐知道他是为什么,也学他来了个明知故问。 聿风倒是没隐瞒,大大方方答了:“想和夫人戴一样的。” 千羽忍着笑意:“幼稚。”想了想又道,“上回也是,衣服还非得穿一样的。” 两人此时完成了封禅仪式,身份上已经是左屠耆王和他的王妃了,聿风的举动更加大胆了些。 他将身边人牢牢搂在怀里,一手握着她两只手,鼻尖在她耳边蹭了蹭。 “我也不知怎的,遇到你的事就克制不住。” 千羽继续打趣他:“我现在穿白金色了,跟寒铮一个颜色,你是不是连他的醋也要吃啊?” 聿风知道她说的是炼器师长袍,于是状似懊恼地皱了皱眉:“早知道上回他要给我的那件就不拒绝了。” 千羽让他给逗笑了:“怎么,以后我穿啥你就要穿啥吗?” 聿风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主意不错,大婚结束就让凌楚把御用裁缝找来,给咱俩多做几套,要款式一样的。” “干啥?情侣装啊?”千羽脱口而出,突然又觉得这个词他可能听不懂,正打算解释。 聿风品了品,更正道:“应该是伴侣装。” “伴侣”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缱绻又深情,裹挟着无尽的浪漫和温柔,简直能把人溺毙! 仿佛是嫌这潭春水不够深,他又贴着她的耳廓呢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的伴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人。” 象辇驶出神殿区域,街道上已经铺上了红毯,一直延伸到王宫大门前。 嘈杂喧闹的人声突然间大了起来,拜黑拉城今日万人空巷,家家户户倾巢而出。 百姓们扶老携幼,呼朋唤友,在一片欢笑声中,穿过星罗棋布的大街小巷,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汇集到了南北走向的王城主干道上。 街道两旁热闹非凡,热情的民众将铺面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但见人们皆着鲜艳衣饰,绚烂的色彩映衬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伴随着阵阵说笑声,四周充满了欢乐氛围。 人们翘首以盼,等待着王爷王妃的仪仗经过。 聿风坐直身子,俨然一副王族风范,仿佛刚刚那个情话连篇的人不是他。 千羽的耳垂还在发烫,外头的声响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她也跟着坐好,端出一个天真年少的小王妃该有的姿态,轻轻倚靠着聿风,朝着街道两旁的民众热情又不失风度地挥着手。 华盖垂落的纱幔已经被撩起,只剩下最里头一层浅金色薄纱。 城民们的呼声更大了些,接着漫天花雨开始落下,人们呼喊着“王爷王妃佳偶天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腾格尔真神护佑两位”之类。 他们朝着象辇抛出手中鲜花,那一朵朵一支支的花儿有的落在华盖上,有的落在两人面前的轿辇踏板上,还有的轻轻砸在了两头猛犸象壮如山丘般的身躯上。 巨象甩着脑袋,似乎被这搔痒般的动静整得有些不耐烦,赶象人连忙掏出了它们爱吃的果子。 千羽看着有趣,轻轻笑出声,聿风静静坐在一旁凝视着身旁少女,一双褐眸盛满柔情蜜意。 随护在象辇旁的凌楚看自家主子心情不错,趁机道:“王妃,这些花都是主上特地差人从九州各地运送过来的。” 千羽微微一怔,抬眼一看,果然瞧见前方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身穿黑衣的人挎着藤篮,派送鲜花。 他们虽一身黑,却都绑着浅金色头巾和腰带。 见聿风没有阻止,凌连忙如数家珍般道出了这些花的来历。 “其中有蠡州的山杜鹃,熠州的火尾堇,越州的玉海棠,杋州的花冠兰,翥州吊钟花,澐州的香雪春,雷州的高山龙梅,还有这釰州几乎绝迹的千岁合欢!” 聿风微微皱眉,沉声训斥了一句:“你跟聒噪。” 凌楚住了嘴,心里却在偷笑,真嫌他聒噪怎么开始的时候不说,非得等他都讲完了再说?分明就是想让王妃知道! 千羽是真的震惊了,本以为只是随意运来的花,结果居然来自九州各地! 而且几乎每种花的花期和特性都不一样,想来要让他们全在同一时刻绽放,并且保持如此鲜艳娇嫩的状态,必然耗费了不少心思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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