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营地直接穿过狐尾棕林,往月牙湖对面的土坯建筑群走去。 云措一路都很疑惑,但见千羽走得坚定,他也忍着没问,直到站在那栋拱门上方镂雕着银色新月的建筑前时,他才忍不住开口。 “我们来银月商会做什么?” 千羽瞄了他一眼,果然是银月商会,她的猜测没有错。 眼见她抬腿就要往里走,云措连忙拽住她:“你做什么?银月商会向来不理会我们鑰西八部的事,他们只做往来客商的生意。”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有些猜到了千羽的目的。 “他们就算有药也不会卖给我们的。”他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去拜托那边的商队过来帮忙买药,有几个商队的领队我还……” 千羽打断他:“何必这么麻烦?况且我也不买药。”不买,直接拿。 “不买药?那你……” 不等他说完,千羽挣开他的手,大步跨了进去。 里头似乎是间杂货铺,架上摆满了各种物品,皮货、丝绸、香料等等,这些都是普通物件,往里还有一间,想来应该是些摆着些比较高级的物品。 商会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先是打量了千羽一番,待看到云措时,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很明显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两位,有什么需要?”那伙计还是扯出了一抹职业笑容。 千羽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们管事。” 伙计迟疑了一瞬,面露为难:“我们掌柜现下有些忙,恐怕……” 千羽懒得啰嗦,直接揪住那伙计的衣襟,将他扯到跟前,一双黑眸盯住他的眼睛,精神力压制上去,一字一顿道:“我要见管事。” 伙计怔愣片刻,讷讷道:“是,公子,请随我来。” 千羽放开他,大摇大摆跟着他走进了内室,这一幕看得云措目瞪口呆。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正窝在内室摇着扇子,吃着新鲜瓜果,躲着懒,桌上还放着一大盆冰块,不得不说他是真会享受! 一见有人闯进来,他微微一愣,随即板起脸孔训斥道:“混账,没看到爷在忙吗?怎么把人带这儿来了?” 伙计似是如梦初醒一般支支吾吾半天才道:“这位公子说要见您,我就、就……”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把人给带进来了。 “出去出去!”管事很不满地挥了挥手。 那伙计转过身又要赶人,千羽直接推开他,跟上来的云措一见此景,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上前,只一手便轻轻松松摁住了那伙计。 千羽趁机走上前,手中握着个什么东西,往那管事面前轻轻一拍,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你先看看这个。”她微微倾身,缓缓挪开手。 “看什么看?什么东西?你给我出……”掌事原本满脸不耐烦,待看清眼前那东西之后,未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间。 千羽直起身,好整以暇道:“如何?认得吗?” 掌事背后倏地爬上一层冷汗,大热天里他居然打了个寒战。 他连忙站起身,语气已经不由自主带上了敬畏恭顺:“认得认得,自然认得!”这可是月家直系子弟才有的额心月,还是星纹月!这是本家的公子啊!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黑发黑眸,黑面罩蒙脸的少年,暗自猜测着这是哪位少爷。 新月湖绿洲属于边陲小地,他这个管事在整个银月商会地位并不高,自然也不可能见过本家那十七位直系公子。 但是额心月他肯定是认得的,这是每一位商会成员都要认识的东西,这玩意儿可没人敢造假,冒充翚月城的公子,怕是不要命了! 所以他压根就没怀疑过千羽的身份,只当她是本家出来历练的公子,看她这副装扮,应该是不想暴露身份。 于是这位掌事十分有眼力见地压低了嗓音,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千羽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额心月。 这月家直系的身份还挺好用,她拿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的额心月,而是属于月星眠那枚,这东西一直都没机会还给他,没想到今日倒是又派上了用场。 “月朝羽”这个身份她在蠡州时曾经用过,虽然知道月朝羽就是言千羽的人并不多,但她还是不敢冒险,谨慎些总没错。 “我有一位朋友,被黑环蛇咬到之后,伤口又被倒亡爆体的骆驼秽物所染,如今已经生了脓疮,人也发着高热,你可有药?”千羽直接说明来意。 掌事连忙询问:“患者年龄几何?高热几日了?哪天伤的?” “昨夜伤的,今日白天开始高热,年龄……”千羽回头看着身后男人。 云措回过神应道:“十五岁。”他没有看到千羽递给管事的是什么东西,但见对方态度突然大转变,想来应该不一般。 管事态度恭谨,微微躬身冲着千羽道:“小的这就去配药,然后跟您过去看看,这脓疮不是用药就行,还得有所处置。” 千羽挑眉,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还是一名医者,她不动声色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云措连忙跟上。m.biqubao.com 到了商会门口,云措忍不住问道:“连风,你居然认识银月商会的人?” 千羽随口道:“家中先辈有些渊源。” 见她并不想多谈的样子,云措也只好闭嘴,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那胖掌事提了个小药箱,满头大汗跑了出来,可见十分急切。 “公子久等!” 千羽点头,冲着云措道:“事不宜迟,你先带他回营医治阿里木,我随后就到。” 她如今没有灵力,无法飞行,三个人走回去还得花费不少时间。 云措也知道她的意思,但又有些迟疑:“你自己……” “放心,我认得路,丢不了。”千羽挥挥手,“别婆婆妈妈了,快去。” 听她如此说,云措也不再耽搁,况且阿里木也确实耽搁不起,于是他拽起那胖掌柜一跃冲天,朝着郁久闾营地飞去,很快就没了影。 千羽沿着并不算长的街道慢慢踱着步,这一条街都是银月商会的产业,除了刚刚那家店,一旁还有酒馆、旅店、药材铺等等。 大大小小十几间,都是典型的楼兰建筑,十分具有异域风情,里头人来人往,还挺热闹,尤其是酒馆之中,喧闹声一阵阵传来。 她也没心情逛街,转身进了狐尾棕林,准备回营地。 茂密的树林像一道绿色屏障,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一直延伸到静谧的月牙湖畔,让人感受到片刻宁静。 这片树林鲜有人至,来到绿洲的旅人不是在酒馆旅店,就是在湖畔歇息。 狐尾棕宽大的树叶层层叠叠交织在头顶,如同绿色天幕,掩映着阳光洒下的斑驳光影。 千羽走了一段,已经可以看到湖畔各色图腾旗帜。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出了会儿神,而后抬起手,隔着袖口轻轻抚摸着右手腕间的镯子。 “聿风……”她低喃一声。 这个男人在将太虚无界环送给她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一旦发生危险就将她独自送走? 每次都是这样…… 她正盯着斑驳的天空发呆,胸口衣襟中藏着的烛龙逆鳞忽而发起烫来。 开始时并不明显,不过片刻就已经热到灼人,胸口肌肤娇嫩,有些承受不住,她拽出那片逆鳞捧在手心,感受到了它惊人的热度。 “什么情况?”千羽懵了,怎么突然就发烫了? 前几日这东西震开了烨淩城那群强迫她的侍女,而后便被脩云封禁了,这两天发生太多事,她一时也没顾上,此时这是怎么了? 她正纳闷,捻着那片龙鳞翻来覆去看着。 还没等她看出什么端倪,忽而一道紫光迸射而出,强烈又刺眼,一道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后重重一推! 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坐倒在地,后背撞在一棵狐尾棕上。 然而还没等她感受到疼痛,眼前的景象就让她诧异到惊叫出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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