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十几只钳虎消灭一空,菜也吃得七七八八,裴轻寂贡献出的几坛美酒全都入了众人腹中,没喝够的几人又央着月星眠交出了瑶波玉泉。 千羽已经有些醉眼迷蒙,她望着手中酒杯,心想喝混酒是不是更容易醉? 黄粱梦似乎是黄酒,瑶波玉泉是白酒,可不就是混酒吗? 她这边还在糊里糊涂凝眉思索着,钧九战几人已经喝得没了正形。 雾牙怕这帮男人疯起来吓到孩子们,先一步带着三个小家伙离开了,时候已不早,到了孩子们该休息的时间了。 然而夜色如墨,月光如银,花园中气氛仍旧热烈,星辉洒下温馨与祥和,映照出无尽美好。 夜幕低垂下,灯火阑珊中,千羽心头忽而激起满腔恣意豪情来,她站起身,素手一握,一声清啸。 “绛霄!” 绯红色长剑应声而出,还没等众人看清,一道黑影已经飞了出去! 神剑在手,千羽手中剑法轻灵多变,脚下步伐矫健如风,身法轻快,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犹如龙腾飞舞,轻盈灵动,变化无常,令人惊叹不已! “好!”宋无倾立刻卖力地鼓起掌来。 钧九战目光灼灼望着园中翩飞的身影,棕眸闪动着熠熠精光,其余人也都走上前细细欣赏。 新年那夜,白珩也曾在此处舞了一套极乐醉剑,千羽想到此处,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醉走红尘!” 清喝声中,身若杨柳,形若飘絮,忽急忽缓,闪展晃忽,手中长剑挥舞如诗,优雅而有力,每一招一式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 “醉生梦死!” 醉剑之意境,似醉非醉,剑随人形,似龙若蛇,左突右转,南旋北弯,剑法阴阳虚实,刚柔相济,快慢相间,轻稳疾快,运用自如。 “海棠醉月!” 此一式精妙绝伦,化剑为丝,飘逸悠长,尽显醉剑之精髓,长剑挥舞东扯西牵间,千羽忽而冲着众人笑了笑,刹那间如海棠映月,美艳不可方物! 在场之人均为那一笑失了神,月星眠喃喃重复道:“海棠醉月,果真如此。” “登峰醉极!” 舞剑之人忽而东倒西歪,忽而踉踉跄跄,整个人飘忽不定,似乎醉得不轻,实则穿挂云扫,劈抹撩刺变幻莫测。 “剑葬醉乡!” 醉步随身移,身随剑飘忽,环转无端,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 那剑法如沉梦般如烟似幻,如流水般婉转流畅,剑尖指向何处,何处便是风起云涌,无与伦比的气势仿佛要将天地划破。 “轮回醉梦!” 剑气挑起千花飞舞,赏心悦目,此刻是天女散花般优美,顷刻却如醉翁扑蝶般踉跄,此刻云淡风轻,顷刻却又东海扬尘。 凝夜痴痴望着月下舞剑之人,紫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浓情感,似欣慰,又似悲伤,似回忆,又似希冀,难以言明。 “众醉独醒!” 人在似醉非醉间游走,螺旋制势,动态平衡,形散而神聚,柔弱如绵,却又暗藏刚劲! 一套剑法舞至此处,气势如龙,矫健而灵动,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仿佛划破天际的流星。 千羽舞得如痴如醉,众人看得如醉如痴,只觉得那剑那式那舞剑之人无一不美,无一不妙! 千羽一个翻飞腾跃收势回招,脚下踉跄着往后栽倒。 众人一惊,纷纷呼喊着上前搀扶,最后还是月星眠速度最快,将人一把捞在怀中。 仔细一看,这人竟然舞了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之后直接醉死了过去!他无奈摇了摇头,冲着众人招呼一声后便抱着她回房了。 幸川照例跟在一旁护送,到了千羽卧室,他麻利地铺好床褥,看着月星眠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他微微尴尬道:“我去找雾牙过来吧!” 如今他们都已知晓千羽是女子,自然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无所顾忌。 月星眠点点头,先去倒了杯水,幸川匆匆离去后,他扶起千羽,慢慢将一杯温水喂了下去。 没来得及吞下的水渍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来不及拿帕子,他下意识用手指擦去。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柔软的唇瓣刹那,他失了神,忽而想到方才那一招海棠醉月,心间倏地猛烈跳动起来。 烛火下,那沾了茶水的红唇如花般娇艳,千羽的睡颜安宁平和,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月星眠像是被蛊惑一般,温热的指尖又揉了揉那娇嫩的柔软,春日融雪般清澈的双眸沾上些许深暗,深埋在心底的情感突然间喷薄而出! 脑中有一道声音在诱惑他,催促他。 吻下去吧,只是一个吻而已,她已经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这里没有旁人,没有人会知道! 偷得一个吻,可以够他回味百年千年,从此以后,长夜孤寂,他也有了可以聊以慰藉的回忆。 他缓缓低头,那美好距离他不过方寸之间。 “千羽……”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他藏着的那一点小小的心思,她是否能察觉? 她不爱诗词,对他也无意,应该……永远都不会察觉吧……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近到可以感受到她香甜的呼吸,近到可以看清她细腻如瓷般的肌肤。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月星眠闭了闭眼,稍稍偏过头,一个轻如点水般的吻落在怀中人额头之上。 “睡吧,好梦。” 他温柔地放下她,又深望一眼,身后的门也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七公子。”雾牙端着水盆走进来,“公子交给我,您去歇着吧!” 月星眠低低应了一声,又凝视一瞬,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 寂寂长夜,月儿躲进层云中,远处传来犬吠声,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漆黑如墨的夜幕下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门缓缓被推开,熟睡中的人毫无所觉,依然与酣梦相伴。 一道修长人影走了进来,悄无声息走到床边,静静伫立半晌,弯下腰,伸出手,像是触摸世间至宝般,小心翼翼触摸着床上人精致绝美的脸蛋。 熟睡中的人已经褪去了伪装,呈现出最真实的模样,墨黑长发披散着,朱雀冠翎幻化而成的金簪静静躺在一旁。 那是一张是能够令人一见倾心、再见失魂脸庞。 细白手指缓缓游移在完美无瑕的肌肤上,破碎低吟传来,带着一缕难言的惆怅和心碎。 “对不起,千羽……” 他默默望着她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着牙掀开薄被,小心翼翼将床榻上的人扶了起来,手指间凭空变幻出一只瓷瓶。 他轻轻捏开她的嘴唇,捻开瓶塞,将里头的东西喂入了熟睡的人嘴中。 做完此事,他停顿片刻,又取出一袭宽大的斗篷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 奇怪的是,从头到尾千羽都毫无所觉,仿佛真的已经醉死了过去。 来人自己也是一袭白色斗篷,帽檐遮住了容颜,只露出细削精致的下颌。 他横抱起她,缓缓走了出去,时至深夜,整个王府一片静谧,他绕过巡夜的侍卫,几个起落后就已经到了院墙之外,而那里早有一群黑衣人翘首以盼。 “少主!”见到有人到来,十几个人全部围了上来。 “少主把人带出来了!” “不愧是少主!” “不要废话,走吧。”那人紧紧抱着怀中人,将她的面容藏进了宽大兜帽里。 “少主,让属下来吧!”一黑衣人意图接过。 那人转头冷冷望了他一眼,眸光如冰,寒冷彻骨,嗓音更是凌冽瘆人:“不用。” 他搂紧怀中人,转身钻入了早已备好的车马之中。 车辕辘辘滚过,压着宽大的白玉石板大道,快速离开王府周边范围,往暗夜中驶去。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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