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一行人离开了万绝南谷。 离去之前,卓不凡和卓玖兰之间有一场彻夜长谈,千羽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之后再看卓不凡,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神色之中多了一份决然。 她不知道卓玖兰有没有挽留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过她知道,即使挽留,这二人也不可能留下。 方旬还要在谷中待一段时间,和千羽约定好中州再见。 和来时的偷偷摸摸不同,走时他们是大摇大摆的。 千羽、聿风和卓不凡三人骑着谷中备好的雪灵马,悠哉悠哉、轻松惬意地走在山林间。 小橘子拉着马车跟在后头,凝夜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雾牙姐妹待在车内,小影大病初愈不宜颠簸,还是马车比较适合她。 待出了南谷山门,离开内谷范围,千羽便收车弃马,又将无极境中几人全都叫了出来。 看着呼啦啦出现的一群男人,小影整个人都惊呆了,等钧九战唤出列缺后,庞大的雷霆圣龙又差点让小姑娘惊掉了下巴。 一群人跃上龙背,一路朝着谷外飞去。 众人七嘴八舌询问这一趟营救之旅过程如何,千羽便慢慢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予他们听。 说到卓玖兰和莫羡鱼之间的恩怨纠葛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卓不凡,却见他转过头去望着远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再看凝夜,他就更加一脸不在乎了,甚至接过话头,亲口将两人的身世说了出来,听得众人唏嘘连连。 “夜哥,你是怎么说服卓谷主放人的啊?”听完故事,幸川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啊。”凝夜拂了拂衣摆,语调轻松,“我说,谷主啊,当年你狠心把我扔了,也算是欠了我一条命了,不如就把雾影那个小丫头赔给我吧,就当是一命抵一命了!” 众人面面相觑,小影抿着唇,满脸不高兴,雾牙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哄了哄。 “就这么简单?”宋无倾问道。 凝夜点头:“就这么简单啊,不然你以为有多复杂?再设个关卡考验咱们?累不累?” “卓谷主就这么答应了?”钧九战觉得不可思议。 听千羽前头说的,万绝南谷那群女人开始可是一口咬死了,雾影生是万绝谷的人,死是万绝谷的死人啊! 凝夜理直气壮道:“她凭什么不答应?她有什么脸面不答应?欠我情的是她,我不撒泼打滚就不错了,要个人而已!” 卓不凡转头冷眼望着他,眉宇间都是戾气:“她欠的不是你,是莫染尘!” “有什么区别吗?”凝夜两手一摊,一脸坦然,“我接手了小莫的身体,又接收了他的记忆,相当于我代替他继续活了下去,也就等于,我就是莫染尘。”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卓不凡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拿眼刀割着他。 凝夜完全不在意,反倒笑呵呵道:“怎么说小莫也是你兄长,我不介意多个弟弟啊!来叫声哥来听,哥哥罩你啊!” 卓不凡愤然转过头去。 眼见凝夜还要继续撩拨,千羽一个眼刀飙了过去,成功让他闭了嘴。 没安静片刻,幸川他们又抓着他说些北谷趣事,众人便又说说笑笑起来。 千羽走到钧九战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在南谷还见着一个人。” 钧九战正兴味盎然听凝夜掰扯,虽然这人时而神神叨叨,令人费解,还总是刻意亲近千羽,让人不爽。 但他能让卓不凡吃瘪,这一点就令钧九战十分满意,连带着看他整个人都顺眼起来。 “什么人?”听千羽这么说,钧九战转过头来。 “北堂颜汐的母亲,卓璟葵。” 钧九战愣了愣:“谁?”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千羽便将昨日方旬告诉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卓璟葵是卓玖兰的师姐,也是整个万绝南谷的大师姐,其实她的天赋修为并不比卓玖兰差多少,甚至在蛊虫造诣方面还要更优秀些。 只是有卓玖兰珠玉在前,她这个大师姐难免会被众人遗忘。 卓玖兰和莫羡鱼之间的事情败露之后,当时的南谷谷主觉得其感情用事,不堪大用,是有意转而培养卓璟葵作为接班人的。 只是造化弄人,三十多年前,卓璟葵偷溜出山门去飞琼郡玩耍,遇上了来此游历的溟北国太子,北堂彦洵,两人可谓一见钟情,几乎日日都要偷偷见面。 北堂彦洵为了卓璟葵,在蠡州盘桓了五年不肯离去,之后溟北先王突然崩逝,他作为太子自然被紧急召回溟北国继承王位。 临行前,他答应卓璟葵,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定会回来接她。 这一等又是将近五年,卓璟葵一日比一日心急,一天比一天焦虑,甚至已经到了心魔初显的程度。 终于有一天,她无法再忍耐下去,寻了个机会跑出万绝南谷,离开蠡州,往澐州寻情郎去了。 等到了溟北国她才发现,北堂彦洵早在结识她之前就已经有了太子妃和良娣,身边侍妾如云,继任溟北王之后更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女人多到数不过来! 不得不说北堂彦洵这个男人是极有头脑和手段的,他安抚住了卓璟葵,甚至让她无名无分待在王宫里,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然而卓璟葵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独一无二的爱,可是作为帝王的北堂彦洵怎么可能做得到?biqubao.com 卓璟葵只在溟北王宫待了两年,这两年间她与北堂彦洵争吵不断,矛盾日益激化,之后某一日,当时的南谷谷主亲自来到溟北国,将她带了回去! 她想带走自己的女儿,然而北堂彦洵不肯,南谷谷主也不允许,于是她回到万绝谷之后便派自己的心腹手下桑鹂前去溟北照顾公主。 桑鹂不仅是卓璟葵的下属,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对她忠心耿耿,自然视公主为己出。 而回到谷中的卓璟葵心魔日益加重,加上思女成疾,发作起来更是形如疯癫,谁都不认,常常伤到同门,南谷谷主无法,只能将她锁进了地牢中。 卓璟葵最终变成了个只会抱着稻草娃娃哼唱童谣的疯婆子,那间牢房也成了她的最终归宿。 这么多年过去,谷中权利更替,人员变动,不变的是地牢二层中锁着的那个可怜的疯女人。 也只有方旬,因为儿时常受这位师姐照拂,所以一直惦记着想要寻回她迷失的神魂,治好她。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回到万绝谷探望卓璟葵,给她带去自己新研制出的药,盼着有一天能唤回她的清明。 “原来如此,所以北堂颜汐手里才会有那么多万绝奇蛊。”钧九战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反正今后也不会跟她有什么交集了,我早就不恨她了,就当是抵了她当年下湖救我的恩情吧!” 说完下意识瞅了眼千羽,发现她似乎有些失神,于是调侃道:“怎么了,讲个故事把自己讲感动了?” 千羽缓缓摇头,幽幽叹道:“我只是在想,人类的感情为何如此善变?” 钧九战苦笑:“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感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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