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旬手上动作卡了壳,灵光蓦地消散,思绪也卡住了。 半晌之后才满脸震撼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千羽眨眨眼,早就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徒儿一直想来师尊的师门看一看,领略一番万绝谷的风土人情!” 方旬又愣了片刻,突然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凑近她压低嗓音质问道:“小东西,你在这儿干嘛?” 千羽同样压着嗓子:“师母您得救我!” “我怎么救?我才跟他们说了从来没收过徒弟!” “我不管!师母您看着办!” 一直都未开口的卓玖兰终于发话了:“旬师妹,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月公子真是你徒弟?” 嗓音很动人,也很冷。 方旬直起身面对卓玖兰,顺便将千羽用力提了起来,讪笑一声应道:“啊,是,这位……”她顿了顿,咬着后槽牙小声问道,“你叫月啥啥来着?” “月朝羽。”千羽小声回答。 “啊,对,朝羽她是我徒弟,我一时……忘记了,呵呵,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总是忘事儿。”方旬随口胡诌。 卓玖兰依然面无表情,底下其他几位神色就精彩纷呈了。 卓琼鸢不可思议道:“旬师姐,您连自己徒弟都能忘?” 方旬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我连丈夫都能忘。”她说着转向千羽,一脸雍容华贵地问道,“那老家伙叫啥来着?” 千羽嘴角抽了抽:“白珩。” 方旬点头:“啊,对,白珩。” 卓璇茉满脸怀疑:“师姐不是说不收徒弟的吗?这小子怎么就入了您的法眼了?” 方旬笑笑:“人嘛,总是会变的,年轻时确实没想过收徒,如今年纪大了,总要有个人继承衣钵,况且她天赋确实不错。” “没想到旬师姐会收男子做徒弟。”另一名长老甚是惊奇,“您这徒弟生得还真是俊俏啊!” 座上几位长老再度打量起千羽,眼神已不复方才的冷冽,倒是多了些长辈看晚辈的味道。 千羽暗自松了一口气。 卓玖兰看了她一眼,语调平静无波:“既然是旬师妹的徒弟,那今日之事便不再追究了,万绝南谷不留男子,你们速速离开吧。” 方旬闻言也冲着千羽道:“谷中规矩确实如此,你且先行离开,去谷外等候,为师还有些私事,待处理完之后便去与你会合。” 千羽看了方旬一眼,忽而转向卓玖兰道:“晚辈斗胆,有一事相求,谷主若能答应,我等立刻离开。” 方旬微微皱眉:“你搞什么名堂?” 卓玖兰冷声问道:“何事?” 千羽不卑不亢:“我等此次前来是想带雾牙的妹妹雾影一起离开,望谷主成全。” 卓玖兰没有接话,一旁几位长老七嘴八舌说开了。 “小子,你倒是很大胆啊,敢公然讨要咱们万绝南谷的人?” “看在你是旬师姐弟子的份上,咱们不与你计较,速速带着你的人离开吧,莫要徒生事端!” 方旬也拉着她低声道:“你疯了?跟万绝谷要人?入了万绝谷的人就别想轻易离开!” 千羽瞧了她一眼,反问道:“师尊你不也是万绝谷的人吗?” 方旬眉头皱了皱,神色严肃:“我情况特殊,以后再与你细说。” 千羽又指着雾牙道:“她不也是万绝谷的人?还曾是圣女候选人,不也照样出谷了?” 卓琼鸢道:“不恨是在圣女大比中败北,自愿除去继承人资格,被发卖了出去,情况自然不同。” 凝夜挑眉插嘴道:“既如此,那就说明凡事没有绝对,能卖一个雾牙,为何不能再卖一个雾影?不如你们出个价,这姐妹俩我家主人都要带走!” 场中几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就连方旬都诧异了。 千羽没有说话,凝夜的话虽然有歧义,但她不想多做解释,反正她的目的确实是要带雾影一起走。 看过水牢那一幕,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绝对不能把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留在这种地方! 卓璇茉指着千羽不可思议道:“旬师姐,这就是你的好徒弟?简直、简直荒谬!” 碍于人家师尊在场,她也不好骂出什么难听之语,但那口气神态分明就是极为不满,相当不齿! “早就听闻月公子生性风流,娶了七房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怎么,七位夫人还不够,有了不恨,还想继续染指我万绝谷之人,姐妹一起带回去?”另一位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卓琼鸢也面露不满:“旬师姐,您怎么会收这样的人为徒?人品堪忧啊!” 方旬知道千羽是女子,自然不会认为她是想要把人家姐妹花一起弄回家亵玩。 但是此时也不好挑明,只能沉着脸道:“听话,别胡闹,万绝谷不是你们乱来的地方!” “我没有乱来啊,师尊。”千羽反驳,“雾影我确实是要带走的。” 雾牙连忙道:“谷主,是我执意要带小影离开,与公子无关!求谷主成全!” 卓玖兰终于开口:“万绝南谷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与雾影皆在谷中降生,生来就是南谷的人,此次圣女大选你自愿立誓,败北之后被发卖出谷,但雾影依然是谷中之人,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有权力带走她。” “是啊,不恨。”卓琼鸢讽刺地看了一眼千羽,“你既然已经跟了这位月公子,那就好好跟着他出谷过日子去吧!雾影留在谷中我们也不会亏待了她。” 千羽冷笑一声:“不会亏待她?那孩子被卓不疑关入水牢十几日,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今日若不是我等闯入将她带出,有没有命在都两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会亏待?” 凝夜接茬道:“堂堂万绝南谷,竟然选出这样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做继承人,是后继无人了吗?” 卓璇茉拍了下扶手,道:“放肆!我万绝南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插手?你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言不惭!” 凝夜闻言,将雾影放下来交到雾牙怀里,而后站直身躯,面对着卓玖兰,摘下了脸上的银质面具。 首座上的女人怔愣片刻,突然瞪大双眼站起身,清寒冷漠的脸此刻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两边坐着的六位长老在看清凝夜长相之后,全都神色诧异,面面相觑。 “这……怎么会?”卓璇茉看看凝夜,又看看卓玖兰,满脸不敢置信,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两人起码有三四分相像! 凝夜依然是一脸云淡风轻,风流倜傥,唇边弧度简直可以迷死万千少女,然而卓玖兰瞪着他却仿佛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 “谷主应该认识在下吧?”他虽是疑问的口气,眼神却分明很是笃定。 千羽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瓜葛! 她双手抱肘,挨到聿风身边勾起唇,满脸兴味盎然:“这下有意思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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