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法器,一个小东西而已,我自己做的。”莫染尘熟练地往锅里添加着各种食材。 千羽有些意外:“你是炼器师?” “不,这是个偃术产物。”他指着炉子献宝道,“你看,没有明火也没有烟,只要几块最初级的火系灵石就能驱动,特别省时省力!” “偃术?”千羽疑惑,“那是什么?” 莫染尘抬眼瞧了瞧她,脸上都是温和笑意,他往锅里添了些水,盖上锅盖,趁着锅里东西还未煮好的空档,耐心给她解释起来。 “偃术也叫偃甲术,是一种以灵力驱动机甲机关的术法,精通此道的人被称为‘偃师’,从前大陆上偃师很多的,他们能够造出飞天入地、下海临空的偃甲,甚至能造出偃甲人。” 他说着,微微皱眉,接道:“不过偃甲需要灵力驱动,且制作材料极其昂贵难寻,常常需倾一派之力或者土豪大家才能用得起,所以也就造成了偃术不易普及的缺点。” 说到此处,语气中颇有些遗憾:“当时很多有名的大偃师都相继转行,转攻水利农用等民生设施了,虽然万年间也曾有偃师造出能上天入海的霁海浮云舟,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很多东西到现在早已失传。” “霁海浮云舟是偃甲术?我一直以为是炼器术!”千羽惊奇。 莫染尘摇头:“不一样的,偃甲术往下细分为机甲术、机关术和傀儡术,傀儡即偃甲人,偃术制成的偃甲人拥有强大的自学能力,和机甲术造出的那些机甲人机甲兽完全不同,一些名家制成的偃甲傀儡除了行为木讷之外,基本上和人一模一样,甚至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这么神奇?”千羽瞪大眼,“那我前头看到的那些就是偃甲术里头的机关术和机甲术咯!” “没错,万年来,偃师们找到了另外一条道路,不再致力于制造能力夸张但消耗巨大且并不算实用的炫技偃甲,而是将研究放到了更易制作普及,物美价廉,造福于民的方向上,致力于依靠这些更为普通的民生器具让百姓生活得更好!” 他唏嘘感叹道:“这些人虽不再享有偃师之名,但最终也算是找到了一条更加适合的道路将偃甲术传承了下来。” 千羽点头,似乎能理解一二:“所以现如今大陆上遗留的很多东西都是偃甲术产物?” “那些都只能算作是皮毛了,也就万绝谷内还能窥见一些往日盛景。”莫染尘揭开锅盖,又撒了把调料进去,香味一下就上来了。 千羽忍不住往锅里看了看,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莫染尘还是那句话:“偶有研究。” 千羽明显不太信,他又道:“炼器术与偃甲术倒是有颇多共同点,你要是有兴趣,咱俩以后可以切磋切磋。” 千羽挑眉:“以后?”等她找到晋阶之法,离开九洞天,再把七情蛊解了就打算离开蠡州了,还谈什么以后? 莫染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摸出一只碗,盛了碗肉汤递过去:“小心烫,尝尝。” 千羽本想表现得矜持一点,奈何那香味儿闻着实在太过诱人了,她尝了一口没忍住赞了一声:“这是什么汤?这么香!” 莫染尘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慰笑意:“这个可是我独门秘制,山海羹!取空灵海中一仙贝,一浒苔,再取章尾山中笋蕨最嫩的笋心,和一种肉质鲜美的麂子,加上瑶柱山木耳一起炖,就成了这一锅山海羹!” 千羽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叹道:“你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个擅长庖厨之道的,人不可貌相啊!” 吃人的嘴软,况且对方手艺确实不错,她的态度也就缓和了许多。 莫染尘闻言,蓦地收敛了些许笑意,眉宇间似是染上了一丝伤感。 他看着千羽低喃道:“从前也不会的,后来结识了一个……朋友,嘴很叼,很挑剔,不好吃的宁愿饿死都不碰,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千羽倍感惊奇:“这么倔?” 莫染尘又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叹道:“是啊,可倔了。”他说着又盛了一碗,朝着千羽身后的男人递过去,“这位仁兄也尝一尝?” 千羽连忙接过来,她也不知道第二元神吃不吃东西,于是转身递到念羽面前试探着问道:“要尝尝吗?味道不错。” 念羽呆呆看了她片刻,突然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千羽一惊:“哎,烫!” 她说着正要缩回手,却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一口没停,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而后放开手,抬起头,又一动不动盯着她。 千羽突然想起来,第二元神是以法器为基础凝结而成,肉身强大,估摸着应该是不怕烫的吧? 莫染尘眼珠一转,看出了些门道:“你这位师兄很特别啊,若我没有猜错,这是第二元神吧?” 千羽闻言一下子紧张起来,回头警惕地望着他。 “第二元神乃法器所化,肉身强度远超原身,你这师兄不是普通人啊,竟然已经到了能让第二元神拥有实体的程度,有意思。” 莫染尘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念羽,问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啊?” 千羽神色冷凝下来,重重放下碗反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问那么多做什么?” 莫染尘咂着嘴感叹:“你可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啊,变脸比变天都快!” 他状似受伤般无奈道:“你就不能对我少点防备心吗?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我这个人一向如此。”千羽根本不为所动,“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有的只是图谋和期待。” 人在江湖,哪能没有防备心?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永远不要小看人类的本性,也不要高估其人性。 一个人越是对另一个人好,那就代表他越想得到这个人的信任,越想“谋害”你的人,越懂得先“投其所好”,再“若即若离”,最后则是“欲擒故纵”。 她太了解这一套了! 这莫染尘一开始先以五十亿晶石币这样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拍下她售卖的圣兽妖丹,再以要求同行故意接近,后又无条件带他们进入万绝内谷,直至到达九洞天之内。 之后便爽快撤离,给他们留下空间,此时再度出现,又热心地带她寻找第九洞最终秘宝,若说这个人没有任何“图谋”,她是绝对不会信的! 莫染尘摇头轻笑:“那我一定就是那个特例。” 他望着她,目光坚定又温柔:“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你信任的人。” 千羽皱眉,这个男人究竟是凭什么说得如此笃定?哪里来的自信? 正要开口,树洞外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太阳落山,渐入黑夜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人吹灭了灯烛般,整个世界一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她心中一惊,莫染尘却惊喜道:“它睡了!” 说完便一跃出了树洞,匆匆交代一声:“我去为你取来,你留在这儿!” 千羽站起身追出去一步:“不用我一起去吗?” “不用!”莫染尘跑出去一段,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冲着她重复了先前那一句。 “你可以试着信任我。”说完头也不回冲进了黑暗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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