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边,一对男女慢悠悠走着。 男子眉如远山,目如星辰,一袭紫色绣花长褂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修长挺拔,俊美绝伦。 奢靡的色彩仿佛给他周身仙气里糅进了一丝妖冶之气,清隽出尘中带出了一抹荼蘼之色。 月星眠看得出黎若筝对自己有好感,这几日常常借机接近他。 他虽不愿与旁人亲近,千羽也说过不需要他“出卖色相”,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与这位四小姐搞好关系,毕竟这是他们混进万绝谷的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错开两步距离,偶有交谈也都是黎若筝在说,月星眠回应一二。 望着男人的侧脸,黎若筝咬了咬唇,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月星眠脚步一顿,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应答,又听她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小师弟的眼睛,我可以让你们同行去往万绝谷求医问药。” 月星眠转头望着她,眼底夹着一丝探究:“姑娘有什么要求?” 黎若筝微微翘起唇角:“留下来,做我夫君。” 月星眠皱起眉,不等他拒绝,黎若筝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我可以慢慢追求你,我有信心能让你喜欢上我,自愿留下来。” 她看得出月星眠出身高贵,气质不凡,也知道他必定见识过不少优秀女子,不会轻易被迷惑。 但越是这样才越有挑战,越有难度,得到之后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她实在太喜欢月星眠了,活了三十多年,她还没有见过像他这般俊逸如仙的男子。 不仅因为样貌,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那是她在寨中其他男人身上从未见到过的。 她是自信的,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和修为,没有哪个男修会拒绝她!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黎若筝善解人意道。 月星眠顺势沉默不言,继续往前走。 黎若筝跟着走了片刻,瞄了眼男人头帕末端的弯月形装饰,脸上突然挂上了一抹娇羞,开口问道:“你能不能把那个给我?” 月星眠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知道了她想要的是什么,他白日里看过互有好感的男女间赠送定情信物,自然知道这东西送出去代表什么。 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脚步一转,语调平静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黎若筝咬了咬牙,抬腿跟了上去。 直到后半夜,篝火渐歇,一群男女才结伴往回走。 千羽被一群人簇拥着,有说有笑走在前头,黎若筝和黎若笙两姐妹走在后头。 见自家姐姐兴致不高的样子,黎若笙问道:“怎么了,四姐?方才不是同月公子单独出去了吗?你们说啥了?他答应了吗?” 黎若筝抬头看着眼前男子,他正伴在自家师弟身旁,时不时低头说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温柔似水。 怎么面对自己时从来不见他这种神情呢?方才只是问他要个信物,他竟然转身就走! 黎若筝有些恼恨,目光不经意一转,突然被一抹清辉吸引了视线。 千羽的头帕荡在身后,尾端的银饰在清冷月光下闪着点点寒芒,她认得那枚银饰,正是她方才想问月星眠讨要的东西! 小小弯月悬挂在头帕上,随着主人的步伐晃荡着,让她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她又往旁边一扫,另外六枚造型各不相同的银饰扣在头帕末端,围绕着一枚小小的银凤。 …… 悠闲惬意的日子又过去两天,这日入夜后,千羽正准备打坐休息,门上突然响起轻叩,接着便传来了黎若筌的声音。 她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这小子来找她做什么? 她起身开门让他进了屋,却听他气喘吁吁,十分慌乱的样子,她虽蒙着眼看不清,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惶恐不安。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千羽主动询问。 少年踟躇半晌,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把握住她的手恳求道:“言前辈,您这回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就死定了!” 千羽不着痕迹抽回手,慢条斯理问道:“哦?这么严重?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死定了?说来听听。” 黎若筌连忙拉着千羽讲述起来。 原来明日是四月初八,飞琼郡祭祀天神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寨中都会选出一位年满十五未满十八的年轻人扮成谷神。 祭祀谷神是郡中大事,三十六寨轮流主办,今年刚好轮到南夷寨,能在祭祀上扮演谷神是天大的荣幸,大寨主对此十分重视,特地让自己的小儿子担此殊荣。 全寨上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子夜一过抬着谷神上南山祭拜了。 而黎若筌作为此次祭祀中的重要人物,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导致他不能扮演谷神,且不敢将这件事告知大寨主,只能跑来求助千羽。 “为什么不能扮谷神?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千羽纳闷了,眼前这小子活蹦乱跳,也不像是生了什么急症的样子。 黎若筌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原来这个谷神扮演者不但有年龄要求,还必须得是童男女,而这小子前几日游方节后就一个没忍住,跟隔壁寨子的三小姐好上了! 千羽瞠目结舌,这家伙才多大就偷尝禁果? “我问过裴公子了,他说你没有娶妻也没有相好的女子,所以前辈你……还是童子之身吧?”黎若筌试探着问道。 她确实没有“相好的女子”,千羽嘴角抽了抽,答道:“算……是吧。” “太好了!”黎若筌扯着千羽恳求道,“拜托您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真的会被我阿娘打死的!” “不是,你不说出去,谁还能知道你不是童男了?”千羽不理解。 黎若筌立马反驳:“那怎么行?这是对谷神的大不敬!万一将来神明降灾到我们寨子头上,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千羽心想你小子既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时怎么就不能忍一忍?非得赶这两三天? 她思绪一转又问:“你们寨子就没有别人能替你了?我又不是你们寨子的人。” 黎若筌连忙道:“真的没有了,要么未满十五,要么超过十八,再不就是已经成亲了,我想了一圈就您最合适!不是寨子里的人也没事啊,反正也没哪条规定说一定得是咱们寨子的人,只说品貌端正,童男童女就行!” 说到这里还不忘拍千羽马屁:“言前辈您品行端正,容貌更是无可挑剔,没有比您更适合的了!” 千羽苦笑:“可我一个眼盲之人……” “没事没事,扮天神正好不能睁眼!”黎若筌急道。 还有这种事?千羽挑眉:“我跟你长得也不像啊,到时候别人一见不就穿帮了?” “这个您不用担心,咱俩体型相似,到时候您一扮上,上好妆肯定看不出来!” 见她还在迟疑,黎若筌干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言前辈,求你了!您要是不救我,我真的会被阿娘赶出寨子的!” 千羽连忙去扶他,黎若筌这个少年她还是很欣赏的,小小年纪天赋修为就已经很不错,为人不骄不躁,性格爽朗,待人亲切又热心。 他们待在南夷寨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他跑前跑后安排着,带他们四处游山玩水,招待得很是热情周到,还时不时在大寨主面前为他们说好话,磨着他姐姐带他们进万绝谷。 说心里话,面对这一切,她还是很感动受用的。 如今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出于道义,她确实应该帮他一把,反正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扮个天神,让人抬上山转一圈而已。 “你确定不会穿帮?”千羽再次确认。 “放心吧!绝对不会!到时候您只要安安稳稳坐着就行,祭祀就半天功夫,今儿后半夜上山,明儿晌午就结束了!” 见她松口,黎若筌很是兴奋,立马拉着她又说了一遍流程和注意事项,而后便跑出去叫帮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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