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非要拉着孤来这里散步?还不肯让人跟着?如此偏僻有什么好逛的?”溟北王话虽这么说,但依然任月霜沁挽着,缓缓走了过来。 “臣妾已经好久没有和陛下单独散步了,您就当陪陪人家嘛!”月霜沁娇声说道。 两人转了个弯,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溟北王猛地瞧见这么一大群人,甚至还有自家太子和太子妃,立刻就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 他低头审视着月霜沁,双眼眯起:“你这是在算计孤?” 月霜沁娇嗔道:“怎么能叫算计呢?不过是想让陛下陪人家看一出好戏罢了!”她说完不等对方拒绝,径自拽着溟北王就往人堆里快步走去。 溟北王面上虽不满,但仍然由着她拉着,也没反抗。 千羽轻轻翘起唇角,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个溟北王果然很是宠爱这位容月贵妃,找她帮忙是找对人了! 众人连忙无声见礼,溟北王正要开口,冷不防被月霜沁捂住了嘴。 她压低嗓音道:“陛下,别出声。” 溟北王冷眼一瞪就要发作,月霜沁连忙双手合十,恳求道:“拜托拜托!” 别看她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因为保养得宜,又生得极美,根本就瞧不出实际年龄,如此小女儿娇态做起来非但不显做作,反而娇俏可爱,十分惹人怜惜。 溟北王重重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耐着性子朝殿内看去。 寝殿大门恰好在此时开启,钧九战一身雪白中衣,披散着头发“飘”了进来。 其实不过就是双脚离地一公分,缓缓飞进来而已,因为四周都是烟雾,脚下几乎被遮挡,视觉效果看起来像是在飘。 北堂颜汐还在发懵,冷不防见到钧九战,面上一喜正要上前,突然又觉得对方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九战哥哥,你怎么了?”她扶着脑袋问,“我怎么这么晕啊?” 钧九战望着她,双目幽深,语调悠长:“你醉了,在做梦。” “醉了?”北堂颜汐一愣,似乎是在回忆,“对,我想起来了,九战哥哥亲手做了好多我爱吃的,还陪我饮酒,我是醉了。” 这就是源心幻梦丹的神奇之处,服下此丹之人思路清晰,却会受下药者左右,对方说什么都会信,无论当前发生的事情多么荒谬,潜意识里都会当作是梦。 但又因为脑袋清明、感受真切,故而可以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千羽想起方旬将此物交给她,又教她怎么拿这东西试探聿风时说过的那些话,脸颊不由自主烧红起来。 她忍不住想,若真把这玩意儿用在他身上,对方会不会问啥答啥,任她予取予求? 想想突然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千羽简直想扶额哀叹,她其实真的是个女色狼吧? 下意识扫了一圈,还好聿风并不在现场,此时他应该已经引着桑鹂那个女人远离王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绮思。 轶王轻声问道:“师弟,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啊?”突然把他们叫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说要看什么“好戏”,他和轶王妃都是一头雾水。 千羽低声安抚:“师兄,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屋中,北堂颜汐已经起身走到了钧九战面前,但无论她怎么靠近,对方总是离她三步之遥,不让她触碰。 钧九战一个五阶灵宗,对付她一个三阶小修自然没有难度。 “九战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好好看看你?”北堂颜汐追问,话语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钧九战再度躲开,突然抬起头,眼角滑下血泪来! 轶王妃惊得一把攥紧了钧九捷的手腕,差点惊叫出声。 “娘亲别担心,假的假的。”钧九捷连忙小声安抚。 北堂颜汐也是大惊失色,倒退了两步差点撞到桌角,她捂着嘴惊呼道:“九战哥哥,你、你受伤了?” 钧九战缓缓接近一步,幽幽道:“不是我陪你饮酒啊,我已经……死了。” 北堂颜汐猛的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嘴唇颤抖着,嗫喏半天才道:“死了?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不等她说出口,钧九战立刻道:“你忘了吗?颜澈大哥找到了我的尸体,就在执明神山脚下,他将我带了回来,三日后就要送回中域安葬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北堂颜汐摇着头,满脸不敢置信,但是脑中记忆正在源心幻梦丹的作用下被替换,她的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钧九战遗体被带回王宫的场景。 青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乌紫的嘴唇,僵硬的躯体,她甚至记起自己哭晕在他尸体旁,歇斯底里,疯癫无状,十几个宫人都拉不住。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她疯狂摇着头,但是脑海中的记忆那么清晰,根本骗不了人! “怎么会……怎么会……九战哥哥,这不是真的!”她哭嚎着,完全不敢相信。 钧九战又靠她近了些,阴恻恻道:“怎么不会呢?从你对我做下那些事起,你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啊!” 北堂颜汐挨到桌前继续摇着头,已经退无可退,她瘫坐在地,抬头望着钧九战哭喊道:“不是的!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你!桑姨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里,溟北王皱起了眉头,月霜沁倚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他继续看下去。 “不会有事?那些东西在我体内孵化,咬烂了我的肚肠,啃噬着我的五脏!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钧九战恶狠狠质问着,配合着他此刻双目流血的模样,宛如地狱恶鬼。 千羽看准时机,指尖掐起手诀,轻轻一弹,一个个红色小球以灵力送出,轻轻撞到钧九战身上,一个接一个爆开,在他雪白的中衣上炸出一片殷红血花。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在我身体里种下的东西,你看到了吗?!”钧九战低吼着,咆哮着,突然呕出大片鲜血,甚至还有深红色血块! 轶王妃捂着嘴叹道:“这也太真了!”若不是看到千羽方才的动作,她恐怕真要信了! 钧九战捂住胸口,趁机抓爆了事先绑好的血包,而后以一个十分凄惨又壮烈的姿势躺倒在地。 “北堂……颜汐……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害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就是如此爱我吗?” 北堂颜汐彻底疯了,崩溃了!她扑到钧九战身上,歇斯底里尖叫着。 “对不起,九战哥哥!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啊!可你不理我,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害怕,只能给你下蛊了!桑姨说只要把你留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你会爱上我!我真的好怕你离开我啊!我不知道那些蛊虫会害死你啊!对不起,对不起……” 钧九战不再搭理她,专心演一具尸体,任她自己继续发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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