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翚月城一路往西,经过翥州第二大城镇之后,便会到达边境小城。 翥州虽与澐州接壤,但超过三分之二的边界线都被山脉分割,只在西南方有一部分被化魂海隔开,此处便是栖海镇。 别看这小镇规模不大,但是往来人口众多,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行走于翥州和澐州之间的客商。 小镇西面临海建着一座大型码头,凡人或修为不够的修士皆可在此乘船去往对面大陆。 千羽坐在竹木搭建的茶寮里,一边喝茶一边吹着不远处荡来的海风,肩膀上一边一个,蹲着狍鸮和傲狠。 她不敢贸然把这俩家伙收入无极境,毕竟那里头的住户大多是极排斥洪荒四凶的,只能这么扛在肩头了。 眼前码头一眼望去绵延数里,两侧的海岸线像是两条细长的丝带,蜿蜒舒展,向左右斜伸出去,又像是鸟兽张开双翼,即将振翅翱翔。 码头往外数里隐隐矗立着一座小岛,像只孤独的海龟懒洋洋趴在水面上晒着太阳。 “想什么呢?”宋无倾执起茶壶往杯中续了些水。biqubao.com 这一回他没有再和千羽分别,而是选择跟随,宋愈槐自然没有意见,参加完老城主寿宴后,他们也要起程回沉星森林了。 千羽和他们约好,最迟再过半年,她一定会去找他们,那时候想必新城已经建设完毕,千钧盟也将正式崛起。 月星眠默默将剥好的橘子放在她面前,温言道:“不用担心,风阁主不是说了,最多五日之后便可与我们会合。” 他已经不是翚月城少城主,如今换下那身月白色衣裳,摘下额心月,只想伴随在她身侧,一同游历九州。 千羽欣然同意,毕竟先前还邀请过他一同走遍大陆。 她轻轻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并不是担心,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几人是聿风的对手,只是有些提不起劲罢了。 两天前她将幸川托付给凌楚和凌肃,让他们将其送回中州,接着一行四人便一路往西。 行至半途聿风突然便说要离开几日,看起来似乎很急,却也没说原因,只让他们继续往澐州,稍后便会来与他们会合。 此行目的地是聿风决定,她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他突然离开确实影响了她的心情。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回想最初半年,她和聿风也是聚少离多,一分别就是几个月,那时她也没觉得不妥啊,怎么如今这般脆弱敏感起来? 看来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啊! 她深意一口气,缓缓呼出,努力将这些恼人的负面情绪排遣出去。 三日而已,又不是三年,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千羽自嘲一笑,冲着面前两人说道:“船快开了,走吧!” “好耶!阿羽,去澐州找好吃的!雪原上的獐子可肥美了!”狍鸮欢呼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千羽的脖子。 傲狠默默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修为不达六阶的修士一般不会选择自行飞跃化魂海,毕竟海上妖兽众多,长距离飞行容易遭遇危险不说,还相当耗费灵力体力,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乘坐云舟。 此处云舟亦是月家经营,比起从中州到翥州,这一程只能算短途,只需飞行一日一夜便可到达。 她站起身正要走,马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直直冲她奔来。 “小师叔!” 千羽微微一愣,会这么叫她的只有钧九捷! 她定睛一看,只见那人一身穿宝蓝色武服,一头极长的棕发绑成个马尾荡在身后,不是钧九捷又是谁? 她轻轻皱起眉,钧九捷应该是陪钧九战一起送北堂颜汐回溟北国了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完成了任务往翚月城寻她,那姐弟俩应该一起啊。 她朝旁边扫了一眼,并没有见到钧九战的身形,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钧九捷奔到千羽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喊道:“太好了,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我正要去翚月城寻你!” 见她神色急切,千羽连忙问道:“怎么了?你们不是去溟北了吗?” 说到这个,钧九捷脸色倏地一沉,口气焦灼:“小师叔,快跟我去溟北,阿战他、他要娶北堂颜汐!” 黑眸瞬间瞪大,千羽一脸诧异:“你说什么?” …… 云舟之上,千羽退出房间,轻轻关上舱门。 此次他们行事低调,并没有购买高级舱船票,而是选择了四人一间的中等舱。 说是四人一间,实则是将一间舱房隔成了四个房间,活动空间虽不大,但也保证了个人隐私,算是相当人性化了。 见她走出来,宋无倾低声问道:“睡了?” 千羽应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靠在二层过道的栏杆上,两只小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宋无倾也连忙跟了过来,千羽答道:“她应该是许久未曾合眼了。” 钧九捷看起来十分疲惫,或许是因为寻到了她,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她睡得很熟。 钧九战的事她还没来得及细问,钧九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说到了溟北她就会明白,看那样子像是不太愿意细说。 “没想到啊,你居然成师叔了!”宋无倾趴在栏杆上笑着。 千羽看着在甲板上打滚的咆哮和冷眼旁观的傲狠,轻轻扯了扯唇角,将中州拜师那一段捡着关键的说给他听,又引来新一轮的感叹。 “中域三尊!三位武尊一起收你为徒!兄弟你这也太牛了吧!”宋无倾咋呼着。 两人正说着话,月星眠回来了。 “我让厨房帮忙熬了汤和粥,晚点等九捷姑娘醒来就可以吃了。” 千羽点头回应。 “话说,战哥娶那个溟北公主有什么不妥吗?我怎么看你和九捷姑娘好像都不太赞同的样子?”宋无倾又问。 他和钧九战在沉星森林相处了些时日,两人还挺投缘,自然也知道其小王爷的身份。 在他看来,钧九战这样的家世背景,娶个公主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千羽听说此事会表现得如此惊讶? 千羽没有回答,不妥确实有,在焕赫森林时,钧九战曾亲口跟她说过,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依然不会选择娶这位溟北公主,况且他当时也说已有心仪之人,怎么去了趟溟北一切都变了呢? 难道他和那个北堂颜汐在旅途中又擦出了什么爱的火花?想想他从前那副渣男浪子的样子,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看钧九捷那副模样,又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若钧九战和北堂颜汐当真是郎有情妹有意,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祝福才对啊,怎会巴巴跑来翥州寻她?还一副让她赶紧去搭救自家弟弟的样子? 月星眠看着沉默不语的千羽,想了想问道:“九战莫不是终于觅得意中人,想要定下心来了?” 他们在沉星森林可是见识过这个浪子有多花心的,骤然听说他要成家,确实是让人措手不及。 千羽不置可否,转身望着云海若有所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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