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冷冽淡漠,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却隐含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一名年幼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躬身禀告:“临、临渊阁主来了,弟子拦不住!” 月霄寒冲他挥挥手,转头望向大殿门口。 他自然知道,区区一个守门弟子怎么可能拦得住堂堂临渊阁主?只是羽渊神殿乃是月家圣地,他这不请自来,所谓何事? 想到他口中所说的“师弟”,他低头看向千羽,看来十有八九是为这少年来的。 聿风已经换回一身黑衣,玄黑色外袍加上黑色面罩,再配合他高大的身材、冷峭的眉眼,压迫感十足。 他迈步走进大殿,脸色沉冷,目光寒凉,冷冷注视着大殿上首那位高挑男子,眼神如同圣山中万年不化的冰雪般毫无温度, 千羽一见他,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却再一次被月霄寒抬手摁了回去,聿风目睹这一幕,眉眼间瞬间又冷了几分。 “你有什么毛病?”千羽怒了。 前面送她瓜吃,她还觉得这男人不错,挺好相处,谁知道骨子里妥妥就是一个专制霸道的偏执狂! 月霄寒满脸冷漠,张口问道:“临渊阁主好兴致,怎的管起我翚月城的闲事来了?” 聿风望了千羽一眼,眸中冰雪稍霁:“老城主身边那位乃是本座师弟,师弟的事,本座这个当师兄的管一管,不算僭越吧?” 月霄寒并不买账:“师兄说到底也只是外人,一个外人就不要插手旁人家事了吧?” 千羽闻言立马道:“师兄于我恩重如山,是比亲人还要亲的人!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说着她趁月霄寒不注意一跃而起,朝着聿风冲了过去! 月霄寒反应过来立马出手想要阻止,聿风已经跨步上前将人接在怀里牢牢护住,扬手一道气劲挥出,隔断了对方的阻挠。 两股斗气狠狠撞在一起,空气窒闷一瞬,突然发出一声刺耳嗡鸣! 一道气旋无风自起,刹那间化作一股狂龙卷,自两人中间汇集扩散,眨眼间已经遍布每一个角落! 修为稍微低点的月家小辈们立刻就被这股气劲刮出去老远,撞在墙沿柱角,发出一阵呜呼哀叹。 桌椅倾倒,屏风垮塌,各式摆件装饰碎了一地,整个大殿顿时乱作一团。 月霖秋几个六阶强者连忙护住自家小辈,避到一旁,这种等级的高手对决,六阶以下人员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千羽埋首在聿风怀中,脑袋被牢牢护着,她搂着男人的腰,紧紧贴着他,耳旁是刺耳风声。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无数道裂缝,墙垣殿柱上的雕饰都被劲风刮去了不少。 千羽贴着聿风的胸膛,闷闷道:“别把事情闹大。” 而后又转头顶着压力,冲月霄寒喊道:“你不是说整个月家我最大吗?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叔祖父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后一步,同时撤去了力量,飓风蓦地消散,大殿中陡然间恢复了平静,若不是满目狼藉为证,方才那场可怕的对决就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躲在障碍物后头的众人探出头来察看,确定危机已经解除,这才慢慢爬了出来。 殿中一片混乱,器物倾倒破损,犹如经历了一场浩劫,先前躲在殿外的小弟子们连忙赶进来打扫整理。 聿风低头望着怀中人,温言问道:“没事吧?”问话时依然牢牢抱着没撒手。 千羽摇头。 月霄寒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长眉微蹙,冲着千羽道:“你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说完便朝殿后走去,也不管身后之人有没有跟上来。 千羽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凝眉想了想,握住聿风的手转身跟了上去。 月霄寒默默在前头带路,转过殿后长廊,拾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了羽渊神殿上方。 前次他们离开昆仑境,出口就是在这里,不过那时千羽正在昏迷,并不认得此处,聿风却是记得的。 他回握着千羽的手,默默跟随着,月霄寒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也跟来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来到大殿前方,月霄寒恭恭敬敬冲着高台上的塑像行了个礼,而后冲着千羽道:“过来拜见你祖母,月家首代家主,月望舒。” 千羽看着那塑像栩栩如生的相貌,不禁感叹这女子绝美的容颜和出尘的气质。 就算只是一尊石像,也能看出那双眼中仿佛带着悲天悯人的宁静和柔美。 原来这就是月望舒。 她沉思片刻,放开聿风,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毕竟是她先祖,理应恭敬对待。 月霄寒目光淡漠,语声平静无波:“无论如何,你身体里流着月家的血,理应为月家兴亡着想。” 千羽不解:“翚月城能人众多,从前没有我不也挺好的?稳居三大势力之一,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这重担实在不适合落在我头上。” 月霄寒摇了摇头,目光中隐含一丝无奈:“月家如今已大不如前,后嗣血脉微弱,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转头望着石像:“自我往下,雪字辈已经无人存活于世,霖字辈也不过只有一人晋入七阶,三人达到六阶。” 他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又道:“你在魂石塔看到的那些快熄灭的石头,都是大限将至的月家子弟,他们如今闭关不出,潜心修炼,若是短期内无法突破,那就只有陨灭一途了。” 千羽恍然,原来那些光芒微弱的魂石就代表其主人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了。 “你为何跟我说这些?”她皱眉问道。 月霄寒转过脸来望着她,语气略有些沉重:“我今年并不是千岁,而是一千三百九十二岁。” 千羽不太明白:“所以呢?” “寿宴之后我也会开始闭关,若十年内无法突破,那就只有身归黄土了。” 千羽有些诧异,没想到竟是这样!她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月霄寒此时举办寿宴的用意。 “所以你此时大肆操办寿宴,是为了震慑世人?” 见他不说话,她又问道:“你当着临渊阁主的面说这个,合适吗?” 月霄寒不在意道:“以临渊挽空楼的本事,这点秘密早就已经被他们挖出来了,无妨。” 千羽挑眉,回头看了聿风一眼,只见身后男人神色平静冲她点了点头,肯定了月霄寒的说法。 “从前没有你,自不敢奢求什么,如今先祖庇佑,将你送到了我的面前,就断没有错过的道理,今后振兴翚月城的担子就得落到你头上了。” 月霄寒自顾自说着,完全不管千羽已经沉下去的脸色。 “待我闭关之后,便由你掌管翚月城大小事物,霖秋和其余几位长老会从旁协助你尽快上手,我看你与星眠那孩子关系不错,虽已不是继承人,但他从小接受少城主教养,对这些都熟悉,留在你身旁做个帮手应是绰绰有余。” “你等会儿!”千羽扬手打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在翚月城做什么月家掌权人了?” 月霄寒皱眉:“你乃月家直系子弟,身份血脉皆凌驾于我等之上,继承翚月城、壮大我月家本就是你的职责与义务!” 千羽气结,莫名其妙给她安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不能留在翚月城!”她斩钉截铁道。 “为何?”月霄寒不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未免太过反常了些,如今他已是将九玄三大势力之一双手奉上了,竟然不要? 千羽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眼聿风,后者会意,立刻扬手布下一道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见他如此,千羽终于下定决心,丹田内灵力转动,七海轮虚影缓缓自身前浮现,光华流转,绚丽异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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