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风踏入院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紧紧攥着双手,心中五味杂陈。 凌楚见状连忙挡在他跟前,顶着那快要把人冻成冰碴子的森冷目光,硬着头皮道:“主上,冷静,少主和七公子是亲兄弟!” 聿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望着亭中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嗓音依旧冷硬:“亲兄弟?” 凌肃和凌楚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快速将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当说到千羽被青鸾带回昆仑境差点遇险时,聿风的神色整个都阴沉了下来。 静静听完两人汇报,他淡淡说道:“从本座私库里再出一份厚礼,给月家老家主送去。”说完便迈步朝亭内走去。 千羽此时已经没有再抱着月星眠了,而是轻轻靠在他身侧,单手拎着酒壶,仰头眸光迷蒙地瞧着天边清寒的月色。 她已然有些醉意,只是脑中微微浮现的痛感拽着她,没让她彻底醉过去。 月星眠正低声和她说着话,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聿风跨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聿风身上还穿着昨日那套白衣,面上依然是银白色面罩。 他神色微微一沉,面罩忽然间就撤去了,露出了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月星眠心头微微一怔,这张脸他并不陌生,先前还在他眼前晃动,但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出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却凭空多了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那般清寒冷漠,令人心颤。 聿风挪开视线,走到千羽跟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月光,千羽愣了一瞬。 待看清来人是谁,她下意识就扬起了笑脸,举起手中酒壶,略带些醉意道:“回来啦,喝酒啊!” 月星眠又是一震,他所处的位置只能瞧见千羽的侧脸,那张倾城容颜上展露的笑意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发自肺腑,全然信任,没有一丝一毫防备,那样明艳动人! 聿风神色一顿,双眸中骤然涌现一丝温柔,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却让人只一眼便能看出,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月星眠看着两人神色间的变化,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聿风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人便已经被他拢到了怀中,再一弯腰顺手一捞,将人牢牢抱住,转身大步离去。 千羽一阵晕眩,手中酒壶脱离掌心,摔到了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瑶波玉泉流了一地,满院都是酒香,又带着一丝苦涩。 月星眠的心口仿佛也传来一声脆响,看着两人离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人怔怔坐了好久。 久到那股香气都淡了,散了,只剩下苦涩萦绕四周,迟迟不肯离去。 聿风将千羽直接抱进了卧室,轻轻安置在床榻上,而后立马取出一只匣子打开,里头一字排开五枚灵果,皆是蕴含着强大的灵气,莹莹泛着玉色幽光。 他取出一颗递到千羽嘴边:“张嘴。” 千羽却只是痴痴望着他,不张嘴,也不说话。 聿风又凑近了些,放缓了语调问道:“怎么了?” 千羽终于开了口:“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先吃了这个再问。” 千羽摇头。 见识过她醉酒之后有多“蛮不讲理”,聿风无奈,只能妥协:“好,那你问。” 千羽又怔了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你究竟是天生就喜欢男人,还是因为我……” 不等她问完,聿风便理解了她的意思,这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其实是个女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估计也是因为担心吧。 他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看她神色从容瞒了这么久,还以为她有多淡定,谁知道喝了酒就暴露心思了。 他放下灵果,放低身子半蹲在她跟前,握住她一只手。 千羽终于不用仰头看他了,她低下头,专注地瞧着眼前的男人,脸上有些泛红,眸底氤氲着潋滟的水光。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男人还是女人,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 聿风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说完这一句,竟也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他问道。 千羽又怔了片刻,再度追问道:“若……我是女子呢?你也会喜欢吗?” 聿风神色如常,如实答道:“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与男女无关。” 扪心自问,若千羽真是男子,他就能不心动、不喜欢了吗?答案是否定的,从一开始他在乎的都是她这个人! 他自嘲一笑:“你是女子,我便是世间俗人,你是男子,我便是断袖之癖,我心仪于你,这件事从来都只取决于你是什么,而不是我喜欢什么,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千羽似乎是被震住了,她张着嘴却半天没出声。 聿风劝道:“乖,先把药吃了,好吗?”说着又要将灵果递过去。 千羽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语气中有一丝急切:“你不会遗憾吗?” 聿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遗憾”指的是什么。 他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可能性,发现比起她所说的“遗憾”,他更害怕的是没有她。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深深凝望着她,无比郑重回答道:“若没能遇见你,才是真的遗憾。”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上苍让我遇见你,我已感激涕零,不敢再奢求更多,只怕一切都是梦一场。” 千羽心中突然一痛,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将自己的感情放在如此卑微的位置上,她扑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口中呢喃道:“不会的,不是梦,我是真实的,我在这里!” 聿风心间震动,眼眶陡然间变得酸涩,他抬手回抱住她,轻声哄着:“好,不是梦,我知道。” 他收敛心神,再度劝道:“我们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凌楚说了,千羽将最后一颗凝魂丹让给了月星眠。 此时药效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她肯定早就开始疼了,虽有酒和月霖秋提供的丹药临时压制,但她必定不太好受。 他心疼她难受,不想她再承受一丝一毫痛苦,赶紧服用灵台聚神果才是头等要事。 此次他运气不错,三千年份以上的果子一共寻着五枚,想着以防万一多备几颗总不是什么坏事,他就都摘了回来。 千羽依然趴在他颈窝里,牢牢抱着他不撒手,聿风只能强制将她掰开,微微扶正她的身子。 许是真喝醉了,她整个人就像没骨头的猫儿似的又往他怀里靠了过来,伸手就要抱。 聿风没有办法,一手制住她两只手腕,略一思索,抬手将灵果送到自己嘴边叼着,而后托着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分开她的唇,趁她一不留神,唇瓣贴了上去。 舌尖微微一顶,灵果渡进了千羽口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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