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传来脚步落地声,片刻之后,月星眠大步流星赶了进来。 他已经洗净一身狼狈,换上了月家标志性衣裳,黑发绾得一丝不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仙般的翩翩世家公子。 然而那双春日暖雪般的黑眸中却泄露了一丝慌乱与紧张。 他额上束着额心月,与送给千羽那枚一模一样。 凌乱脚步声从院中一路响到内室门口,他停在门边,神色有些焦急,直到看到卧榻上躺着的人时,他才轻轻喘了口气,放缓脚步走了进来。 他的额角有一丝汗水,看来这一路是全速赶来的。 看他如此慌乱的模样,月霖秋微微皱了皱眉,月星眠的礼仪教养在月家小辈中一向无可挑剔,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男人迈步走进屋内,先行了个礼:“祖父。”见月霖秋点了点头,他又连忙问道,“千羽,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灵力损耗过大,精神力也有些损伤,养一养就好了。”月霖秋答道。 月星眠抿了抿唇,又道:“她气血亏损很大,您那里还有千年份的血精芝吗?” 聿风闻言立马旋身坐到床头,拉过千羽的右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帕子。 帕上血液已经干涸,淡黄色药粉簌簌落下,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月星眠瞅了一眼,心下了然,凤髓之体血液能力强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所以他身上那么重的伤才能在短时间内愈合,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自愈能力也会很强。 但是伤口虽然愈合,亏损的气血还是得赶紧补回来,这回可不像是上回月霜白中毒时那样,只是少量失血,月星眠清楚地记得自己吸了千羽多少血! “皇血莲也行!”他又道。 月霖秋有些疑惑,刚刚他探查时确实发现床上那少年有些气血两亏,但是与灵力和精神力比起来,气血这种东西无足轻重。 况且这少年看起来也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样子,用得着这种疗伤补血的仙药吗? 他不明白为何月星眠看起来会如此紧张,但还是答道:“药园有,我让人去取。”说着便走出屋去嘱咐院中少年。 他刚吩咐完,抬头正好看到一男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那人一见月霖秋,连忙行礼道:“三叔。” 月霖秋点头示意:“嗯,你来得正好,星眠出来了。” 两人一起回到房中,聿风依然守在床头握着千羽的手,月星眠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去。 他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行礼:“父亲。” 月霜池大步上前握住他的肩膀扫视一圈,确定他完好无损,欣慰道:“出来就好。” 他说着,激动地抱住了月星眠,大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拍。 月霖秋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祖宗了,希望他能重新考虑吧,毕竟星眠已经完成了试炼,平安出来了。” 月霜池闻言摇了摇头:“他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向来憎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冲着月星眠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 月星眠神色复杂,想了想开口问道:“父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上次带出来的药很有效,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月星眠点点头,一时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睡得很沉的千羽突然间直挺挺坐了起来,聿风微微一怔,连忙撑住她。 她双眼发直,茫然望着眼前,似乎什么也没有纳入视线中。 片刻之后她忽然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蜷缩了起来。 “千羽!” 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聿风一把将她抱进怀中,月星眠瞬间扑到床边,紧张无比地盯着她。 “这是怎么了?”他焦急询问道。 聿风思绪一转立马就明白了,当即询问道:“吃了几颗?” 脑中仿佛有人正拿着凿子一下下敲击脑仁,锥心剧痛一波接一波袭来,千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疼痛影响了思考,聿风问完之后,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三……” 聿风低咒一声,连忙取出丹药塞进她口中。 千羽疼得脸色苍白,两眼发黑,额上冷汗直冒,整个人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吞下丹药后,那感觉不再集中在一点,但却像是正从脑中往全身转移,她感觉半个身子都麻木了,疼痛渐渐遍布周身。 脑中犹如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头晕目眩。 月星眠心疼自责得无以复加,他知道千羽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一定和救自己脱不了干系! “千羽,怎么样,好点没?”他小心翼翼问道。 疼痛略微减缓,但却依然难受,千羽一句话都不想说,又往聿风怀里钻了钻。 她紧紧皱着眉,满脸痛苦,手掌攥紧他的衣襟,手心都被汗水濡湿了。 聿风连忙又将她抱紧了些,思索片刻,转头冲着月霖秋问道:“阁下那里是否有灵台聚神果,三千年份以上的。” 月霖秋愣了愣,答道:“这倒是没有,他这是?” “聚元丹服食过量,神魂受损。”聿风神色冰寒,冷声答道。 月星眠双眸一颤,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千羽精神力强悍,神魂强大,但是在昆仑境,越是精神力强大的人越容易受影响。 他自然知道那地方的厉害,千羽能到达帝青翾所在的地方,自然是耗费了不少灵力和精神力,估计找到自己时,她已经快耗尽心力! 而为了用凤髓之体救自己,她一定是服食了瞬间回复灵力的丹药,所以才会神魂受损。 想到此处,他连忙转头冲着月霖秋问道:“凝魂丹!您那里不是还有凝魂丹吗?”biqubao.com 月霖秋想了想,还是掏出一只瓷瓶递给了过去。 月星眠连忙接过,倒出一颗乳白色丹药喂入了千羽口中。 “每三个时辰一颗,可暂时压制神魂损伤之痛,但是并不能根治,若要彻底治愈,确实还是需要灵台聚神果这样的神物。”月霖秋在一旁说道。 聿风略一沉吟,突然抬手结印,屋子中央暗光浮现,一道法阵蓦地显形,光芒过后,一人影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戴着玄色面罩,看身形应是十分挺拔高大的,但此刻姿势却很怪异。 他蹲在地上,面朝门口,双手往前平举着,似乎是握着什么东西。 骤然出现之后,他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滞,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惊叫了一声:“什么情况?我肉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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