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凌肃还在记恨着前几天被顶撞甩脸子的事情,现下千羽自己撞了上来,刚好打磨打磨,搓搓这小子的锐气! 千羽当即趴下认罚,凌肃不怀好意掂了个沙袋扔在她脊背之间。 他手法极狠,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那骤然增加的重量压得千羽全身一抖,差点撑不住。 凌肃讽刺道:“哟,这位少爷昨个晚上是做什么去了?竟然这么虚?”说着又丢下一个沙袋。 早间队伍刚整合完毕,准备外出拉练,所有人都站在队列中看着千羽被罚。 钧九战看不下去了,踏出两步指着凌肃喝道:“喂,你不要公报私仇啊!” 凌肃立马转头骂了回去:“有你什么事儿啊?给老子滚回去!想一起被罚吗?” “你!”钧九战怒气冲冲就要上前,被一旁另一位教官拉了一把。 千羽侧过脸,一双带着血丝的黑眸直直望过去,低叱一声:“回去。” 钧九战无奈,只能退回了队伍中,板着一张俊脸,眼睁睁看着千羽挨罚。 每做完五十组,凌肃都会给她加上一只沙袋,等到快做完一半时,背上沙袋已经重达四十斤! 她早膳都没吃就匆匆赶来训练场,加上昨夜先是吹风受冻,后又耗费了不少精神力,本来就很不舒服。 此时一百多组卧虎功做下来明显气力不济,动作也逐渐变形。 凌肃一脚踏上她后背,戏谑道:“这位少爷,还没到一半就不行了?你平时那股劲儿呢?” 他作为教官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对待偷懒不合格的学员,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就连千羽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正咬牙对抗着背上压力,突然间一道疾风袭来,凌肃整个人就这么被重重推了出去! 要不是凌楚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估计还得摔一跟头。 一道黑影瞬息而至,转眼间千羽已经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背上沙袋滚落在地,砸出几声闷响,如同砸在她心口上一般。 熟悉的黑衣,熟悉的面罩,熟悉的清冷眉眼,千羽却不受控制心跳加速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 “主上?”凌楚低呼一声,连忙上前,躬身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聿风没理会他,森冷双眸径直瞧向还在兀自震惊的凌肃,“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人感觉危险至极! 千羽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解释道:“我迟到了,按规矩接受处罚。” 手背上传来暖热触感,耳旁是她清润微哑的嗓音,聿风心中暴戾情绪一瞬间平息了许多。 他又睨了眼凌肃,微微转头对着凌楚说道:“是本座有事吩咐他去办,所以误了时辰。” 凌楚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原来如此,千羽你怎么不早说呢?” 他偷偷瞄了眼自家主人的神色,转头又对着千羽和颜悦色如沐春风道:“那没事了,你快归队吧!” 千羽看了眼聿风,默默放开手,径直走回了队伍中。 聿风攥了攥刚刚被握着的手,似乎还留着温暖灼热的触感。 他兀自品味片刻,突然再次转头看向凌肃。 被盯住的男人瞬间头皮发麻:“主、主上?” 浅褐色双眸微微眯起,散发着危险精光,聿风缓缓道:“本座似乎很久都没有指点过你了。” 凌肃简直欲哭无泪,虽然能得主上亲自指导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他一点都不想在一群小崽子面前出丑啊! 最终凌楚为了保住好兄弟颜面,跟其他十名教官一起,带着一百多号人出营开始了今日的负重越野训练。 至于凌肃最后被“指导”得有多惨,那就不得而知了。 …… 千羽知道自己肯定是病了。 她脑袋昏沉,四肢如同被灌入了铅,全身虚浮无力,鼻间呼出的气息火辣滚烫,眼眶酸涩发热。 吹冷风,浇冷水,又在冰凉的海水中蹲了半宿,再加上精神力损耗,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况她现在一介凡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越野训练,回到营地,她找了个清静角落休息。 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默默跟随着她。 千羽苦笑一声,聿风这家伙还真是能忍,想问又不开口,憋死他了吧? 还是幸川先发现了异样,他走到千羽身旁,递上水袋,轻声问道:“公子,您不舒服吗?” 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其实长年照顾母亲和弟弟早已让他练就了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千羽睁开眼,看了看他手中水袋,思索片刻还是拉下面罩仰头喝了一口。 幸川一不留神就见到了一张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刹那间愣在当场。 他知道千羽生得好看,但却从没见过她如此好看。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脸还是那张脸,瞧着也没什么变化,但莫名就是让人觉得那五官轮廓变得更加精致柔和,组合到一起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千羽察觉到他震惊的视线,缓缓掀起眼皮,冷冷瞥过去一眼。 幸川心头一颤,仿佛一阵电流窜上背脊,心头不受控制涌上一股热气。 千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热,双眼中也有些血丝,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冷分明,反倒因为身体不适,透着些迷蒙,乍一看上去简直蛊惑得要人命! “公、公子!”幸川咽了咽口水,舌头都打结了,“您怎么了?” 千羽默默将面罩戴了回去,嗓音低哑:“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幸川想扶却又不敢上前,只能紧张地护在一旁。 千羽努力站稳,等待脑中那阵晕眩感过去,迈步朝那个偷看她许久的男人走了过去。 今日营地中气氛十分诡异,大伙都是安安静静用饭,没人敢大声喧哗,氛围很是压抑。 只因那位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封总教官”,竟然会在午休时间出现在营地中! 他既不一起吃饭,也不与人聊天,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营地大门外土坡上,神色漠然瞧着营地内。 那双浅褐色眼眸冷冽冰寒,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人敢上去搭话,就连凌楚和凌肃两位教官都躲得远远的,众人一顿午饭吃得心惊胆战,一转头却见一位“勇士”朝着他走了过去。 大伙立刻议论起来。 “唉,你听说了吗?封总教官看上言千羽了,要选他进临渊挽空楼执策堂!” “真的假的?他不是三尊徒弟吗?怎么会去临渊挽空楼?” “怎么不可能?他……” “咣当”一声,钧九战摔了手中汤碗,怒喝道:“都没事干了是吧?我兄弟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们嚼舌根?” 被骂的人不乐意了,反驳道:“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怎么能叫嚼舌根呢?” “要聊回去聊,别在我跟前聊!”钧九战恶狠狠道,“也不准聊我兄弟!” 众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跟他正面硬刚,被骂的几人低声嘟囔着起身离去。 裴轻寂重新盛了碗热汤递到他手中,关心道:“战哥,你这是怎么了啊?” 钧九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思绪烦乱,抬头看着已经走到黑衣男子身旁的少年,抿着唇不说话。 聿风视线一路跟随着千羽来到自己跟前,一瞬都没有离开。 直到她走到面前站定,他才开口问道:“你不舒服?” 他瞧着她染红的眼眶,还有那不复往日清明的双眼,不由自主靠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千羽抬起头,语声沙哑,带着一丝脆弱:“风教官,能请个假吗?” 聿风皱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眼前少年突然身子一软,朝着自己倒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千羽,滚烫的额头贴上胸膛,隔着衣衫他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高热。 聿风心中一紧,顾不上其他,一把捞起她牢牢抱在怀中,二话不说朝着住处飞去。 钧九战手中汤碗再次摔落在地,他起身紧追两步又停住了,双拳攥紧,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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