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悄笼罩,一缕轻柔月光给静谧大地洒下一片朦胧,熏染出平静与祥和。 夏末清风拂过,宫灯火光摇曳。 林少桓落在苍乐宫前,抬手一挥,值夜宫人接连歪倒,不一会儿便响起轻微鼾声。 他推开雕花宫门,率先迈了进去,聿风携着千羽随后而至,一起进到殿内。 宫殿空旷,只零星几件摆设,殿内熏着香,烛火昏黄。 华丽床榻上,槿婳静静躺着,双目轻阖,长睫下面是淡淡阴影。 这副面容和梦中一样,只是更加苍白孱弱,眉宇轻蹙,带着丝丝愁苦,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太安心。 “她怎么还没醒?”千羽开口。 林少桓上前轻唤:“婳儿,醒醒。” 榻上少女没有动静,他回头看了千羽一眼,让开位置:“你试试。” 千羽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槿婳公主。” 少女睫毛微微颤动,却依然不愿睁眼。 千羽又压低了身体,凑在她耳旁,缓缓道:“婳婳,该醒了。” 一滴泪蓦地自眼角滑落,少女眼眸震动几下,慢慢睁开双眼。 初时那双黑眸还带着迷蒙,片刻之后,她凝望着眼前俊容无瑕的绝色少年,泪珠越掉越多。 她抬起手,冲着千羽,微微颤抖。千羽伸手握住,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顺势扑进她怀中,哭得更凶,千羽只好坐在床沿,任她抱着,宣泄着心中悲苦。 聿风眉头一皱,手掌蓦地攥紧。 林少桓瞅瞅自家女儿,又瞅瞅千羽,脸色古怪。 他虽然猜到这小子可以唤醒槿婳,但是真见到此刻场景,心里还是发酸,不是滋味儿。 槿婳哭得十分伤心,肩膀不停抖动,喘息声中带着抽泣。 眼泪像是珍珠断了线,顺着脸颊一滴滴落在千羽肩膀上,浸湿了绯红色衣衫。 千羽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安抚着。 槿婳却哭得更凶了,像是痛苦堆积到极限,压抑经年,终于找到出口,尽情宣泄。 于是低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泡在最苦的药汁中。 “岁欢……不要走……求求你……别丢下我……” 她一遍遍重复着,毫无章法,语声散乱。 千羽低声哄着:“好,不走。” 聿风双眸变得幽暗沉冷,指尖陷入掌心。 殿内光线昏暗,槿婳缩在千羽怀中,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脑袋搁在她肩侧,半张脸压在肩头。 渐渐地,双肩颤动微微止歇,发出隐忍呜咽声,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婳儿。”林少桓轻轻唤了声,殿外突然传来一声疾呼。 “婳儿!” 三人回头看去,只见梚东女王带着一群宫人,大步流星而来,身旁还跟着槿娆。 她脸色很差,眼眶还是红肿的,二人冲了进来,双双愣住。 槿娆一眼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双眸蓦地一亮,心头涌上狂喜,正要上前。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狠狠一滞,一颗心猛地一沉。 她看到自己心爱的少年正抱着她的姐姐,她那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姐姐! 她倏然站住脚步,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千羽。 梚东王上前两步,距离林少桓五步时停住,似乎是不敢再上前。 “少桓……”她喃喃开口。 林少桓看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陛下,婳儿已经苏醒,在下只是回来看看,稍后便会离开。” “你……”梚东王欲言又止。 林少桓回过身,不再看她。 槿娆似乎在此时才找回声音,她小心翼翼唤了声:“千羽哥哥?” 千羽收回视线,垂首对怀中人儿低声道:“好了,不哭了,你母君来了。” 听闻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槿娆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何时见过如此温柔的神情,又何时听过如斯柔情的话语? 一时间,所爱之人怀抱其他女子的苦涩,压过了姐姐苏醒的喜悦,她只觉万念俱灰,脸色一片惨然。 梚东王定了定神,朝着眼前几人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深夜蓦地惊醒,似有所感般赶来苍乐宫,没想到真的是大女儿苏醒了。 至于槿娆,她为了千羽,一直跪在女王寝宫外哀求,此时刚好一起过来。 梚东王心中有惊喜,有疑惑,她看着千羽,再度发问:“言公子是否可以给孤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千羽没动也没开口,更没有起身见礼。m.biqubao.com 想起梚东王族打着华胄盛会的幌子,将年轻修士丢进拓苍境喂妖兽,千羽就懒得开口理她。 聿风自然更不会搭理女王,他不着痕迹挪了半步,挡在千羽身前。 而此时,槿婳终于止住哭泣,从千羽怀中直起身,嗓音有些沙哑,开口道:“母君,是这位……” 她瞧了千羽一眼,接着道:“言公子,唤醒了儿臣。” 她说话时,双手依然没有离开千羽腰间,槿娆双眼深深被刺痛,她咬着嘴唇,眼中已满是泪痕。 梚东王沉默片刻,扯出个微笑:“是这样吗?那孤当真得好好谢谢言公子了。” 千羽拍了拍槿婳,这才站起身直视女王:“长公主既已无大概,我等这就告辞。” 她心中极度不愿意再跟这虚伪狡诈又狠毒的梚东王族扯上任何关系。 “夜已深,宫门此时已关,不如留在宫中过夜,明日孤当设宴……”梚东王挽留。 千羽打断她:“不必,我等自有办法离去。” 梚东王被拂了面子,神色不悦,正欲再开口,一道低沉兽吼自孟章山脉深处骤然传来。 宛如洪峰撞击山石,咆哮声雷鸣一般,低沉压抑,让人心神俱颤。 “不好!”林少桓率先抢出殿外。 千羽紧随其后,聿风一步不落。 “前辈,怎么了?”林少桓已飞上半空,千羽见状连忙喊了一声。 “圣兽血脉苏醒了!”林少桓回应着,迅速往无妄殿飞掠。 聿风揽起千羽追上,三人再一次通过那面壁画,穿入拓苍境。 很快,葬龙树远远出现在眼前,只见一锦衣男子坐倒在树下,仰面望着头顶。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见千羽三人,仿佛看到救星般,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到三人跟前。 “言兄!封兄!”他激动大吼。 千羽皱眉:“你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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