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祠内地方并不大,一条泥土小径当先映入眼帘。 院中一棵菩提古树矗立在东南角,瞧着树龄起码数百年,根系虬结,树冠发达。 菩提树两边,木质高架上挂满许愿牌,这便是姻缘树了。 月老庙门前种着一棵合欢树,旁边还有一棵连理枝。 庙堂里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出去看热闹了,只有几对拴着红线的年轻男女进来叩拜。 一进门,庙中月老神像端坐正中,手上拿着两根莲藕,意为“喜结连理”。整个庙宇布置着红色灯笼,红色绸缎,到处一片喜庆嫣红色。 两名女子抽到了上上签,很是欢喜,娇笑着走了出去。 “要拜吗?”聿风轻声问。 千羽想了想,摇头:“我又没什么姻缘可求。” 她话语中有些淡淡怅然,很久以前,她确实也曾对一个人有过好感,只是她在原来世界已然身死,又穿越到此处,想来此生与那个人都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聿风闻言,眼神一暗。 “你要吗?”千羽收敛情绪反问道。 聿风没说话,径直走到签台边,递给庙祝一袋子香火钱。 两人绑在一起,千羽只得跟过去,见他此举,颇为不解:“捐这么多?” 聿风回头看她一眼:“不多。” 那庙祝是个半大少年,接过钱袋,一脸诧异,连忙给聿风鞠了一躬,一溜烟跑后堂去了。 二人又一起走出庙门,来到东南角,姻缘树安静且葱郁地生长着,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和小木牌。 “许愿的人还真不少啊!”千羽看着满树红色,感叹一句,“捐了那么多香火钱,赶紧去许愿吧。” 说完她想了想,终于转过弯来:“你该不会……有喜欢的女子了吧?” 要不怎么捐那么多香火钱呢?他这是要许多大的愿啊? 聿风不答,暗自舔了下唇,别有深意反问道:“你不许一个吗?来都来了。” 见他不答反问,千羽心里有些怪异,却又说不清哪里怪异。 她耸耸肩,不在意道:“我就不用了,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聿风垂下眸,掩住眼底一瞬间的失落,迈开长腿朝着姻缘树走过去:“来都来了,许一个吧,也不一定非得求姻缘。” 千羽无法,手腕被红线牵着,只好被动跟了过去。 树下一张红木小案上放着木桶和笔墨,桶里装着红绸用来写下心愿,桶上镌刻着一圈古体字。biqubao.com 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大体是讲男女姻缘,歌颂伟大爱情之类,看了会儿就觉得头昏眼花,立马放弃。 聿风抽出一段红绸,握在手中,绸带末端拴着小巧木牌。 若是单人许愿,就在木牌一面写下自己姓名,若是求姻缘,则可在另一面写上对方名字。 千羽抬头瞅了瞅,眼前几段红绸上各种笔迹皆有,或龙飞凤舞,或娟秀工整。 内容不外乎就是求有情郎,求窈窕女,求百年好合,生生世世。 她随便看了几条,低下头,却见聿风不知何时已经写好了。 她凑过去想瞄一眼,聿风迅速将红绸和木牌握在手中,只隐隐瞧见木牌两面都有墨迹。 原来他真有喜欢的人了。 聿风退后两步,扬手一挥,暗夜中,木牌带着红绸划过一道弧线,飞入树枝缠绕几圈,牢牢固定在姻缘树上。 红绸飘飘,隐没在树冠间,什么也瞧不见。 千羽悻悻撇嘴,暗道一声:真是小气。 聿风又抽出一段红绸放在案上,执笔蘸了墨,递给千羽。 千羽接过,认真想了想。 她倒是想写个“早日修到灵皇境”,转念又一想,人家来这儿都是求姻缘求良人的,她若是写这个,好像很煞风景啊! 于是淡淡笑道:“不知道该许啥,要不我再帮你许一个吧!” 笔尖沾上红绸,墨渍晕染开来,浅浅墨花像是心底情绪,轨迹纷乱,默默滋长。 她自认不像聿风那么小气,于是大大方方给他看。 只见她提笔缓缓写道:愿聿风早日实现心愿,与所爱两情相悦,白首共携。 她写完这句,又在木牌上郑重落下自己姓名,拿起来晾了晾,抬手交给聿风。 “有劳了。”她右手被红线拴着,不好发力。 聿风抿唇接过,敛眉轻笑,扬手将红绸带扔上了姻缘树,自己那条靠在一起。 “我代她,谢谢你。” 耳旁传来低沉话语。 “什么?”千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不在意道,“小事情,不用客气。” 说完却觉得心中有些闷,只是帮他许个愿,就笑得如此温柔和煦,看样子真是十分喜欢那名女子了。 “怎么了?”察觉她情绪不太对,聿风低声问道。 “没什么。”千羽淡淡道,“原来你不戴面具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虽然不是同一张脸,但却可以想象一二。 聿风闻言一滞,笑容僵在唇边,嘴角缓缓收拢,眼底光芒微微黯淡了些。 千羽心不在焉转过身,却扯到了腕上红线,无奈只能又转了回去,看着手上红线,此刻却觉得万分尴尬。 人家都已经有心上人了,自己跟他绑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儿? 不过还好,在对方心中她还是个男人,至少聿风不会像她这么尴尬。 她垂着脑袋,默默以一个现代人的科学观念催眠着自己。 红绳具有护身、祈愿、求平安、辟邪等广泛寓意,并不一定就是求姻缘的! 抬头,只见聿风头顶花环,一张俊颜在她眼前骤然放大,脸上是纯粹关心:“你在念什么?” 千羽一惊,下意识后退一大步,手腕却被红线拽住,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 “没事,咱们要不……回去吧?不早了。” 聿风张口正要回应,突然眼神一转,神情微微转冷。 千羽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只见庙宇拐角暗影中,一道灰色身影一闪而逝,转瞬间隐没在暗夜里。 两人二话不说抬脚追了上去。 追至庙后,穿过一道门,入目红墙绿瓦,庭院矮舍,院门前一扇石屏,上雕翠竹。 院内布置着石桌石凳,几盏石灯火光氤氲,灯芯摇曳。 房有三间,并不华丽,犹显清冷。 屋舍前,梧桐树枝繁叶茂,月色下垂落大片阴影,一簇簇梧桐花随夜风微微晃动,摇摇欲坠。 石桌边有人倚桌而坐,一身灰袍,披散着头发。 粉白色梧桐花瓣时而飘洒盘旋,落在他白渺渺灰茫茫的长发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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