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貔貅生了。 用“生了”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但阿大的确从嘴里吐出了一副皮囊。 他的年纪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眼神空洞。 苏新年注视了他许久,发现这个从貔貅嘴里生出来的少年有些不一样。 因为以往,不管阿大吃了什么样的尸体,吐出来的都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和身外化身。 但这一次,它吐出了一个活人。 少年是有灵魂的,只不过灵魂很虚弱,很浅薄。 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话也不会说,似乎只有一魂一魄。 “阿大怎么生出了一个智障?” 苏新年有些失望,但同时又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少年的三庭五眼很标致,脸部轮廓和知天水有些相像,眉骨又和吊在树上的梦星河一般无二。 两具古老的尸体相互融合,最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虫尸平原上,苏新年和这个刚出生的赤裸少年对视着。 少年满脸茫然懵懂,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但苏新年看着少年的脸,表情逐渐古怪莫名了起来。 看错了吗? 苏新年有些迟疑。 怎么越看……越像小师弟啊? 当真如此晦气? 沉默许久,苏新年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虫境里刮起了一阵圣人王境的神识风暴,摧毁了少年的意识和思想。 他需要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有没有思想的本能并不重要,安全最重要……和小师弟沾边就意味着并不是很安全。 少年死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瘦弱的尸体倾倒在密密麻麻的虫尸上,空荡的躯壳逐渐被虫海吞没,消失不见了。 苏新年长叹了口气,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待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那具躯壳从虫尸之海的另一个角落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穿好了衣服,用虫尸体内灰色的蚕丝编织了一件长袍。 苏新年看着那个少年默默的爬了起来,表情木讷空洞的望着自己。 “死了一次,也就洗干净了一次。” 苏新年满意的笑了一下,对少年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小师弟了,师兄会好好带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没有回答,就这么动也不动的看着苏新年。 苏新年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慢慢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事实。 少年并没死头。 他体内的灵魂已经支离破碎了,紧接着又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粘合在了一起,缓慢的滋生蠕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 苏新年想不通,心里逐渐提防警惕了起来。 难道是「长生符」? 苏新年在把两具尸体丢进阿大嘴里之前,就是看中了它们皮囊里黯淡无光却密集的长生符。 挂在树上的老尸,是知天水和梦星河某一世褪下的残躯。 苏新年想从这两具尸体入手,看看能不能让阿大解析出长生符的作用。 但现在看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微风吹过平原,两个人沉默无声。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人慢慢的张开嘴了。 他说:“师兄,真的是我。” 苏新年轻轻的侧了侧头,眼皮动了动,没有说话。 幻听了,绝对是幻听了。 小师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还以这么玄妙突兀的方式出现在虫境里? 没道理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少年看着苏新年信誓旦旦的表情,有些无言的张了张嘴:“师兄……” “住口!” “简直是一派胡言!” 苏新年大袖一挥,正义凛然的直视着对面的妖物。 “竟然敢冒充我小师弟,坏我道心,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袖袍飘逸,苏新年的一只眼睛迅速变成了诡异的苍白色,妖异的竖瞳轻轻闪烁,牢牢的盯住了少年的身体。 更恐怖的是,少年从那飘起的白袖子里面,隐约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帝息。 一件帝兵? 上来就要下重手啊? 恐怖的威压席卷平原,少年渺小如蝼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但就在苏新年即将出手的前一息,他又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二师兄,大师兄也在看着你。” “……” 空气一凝,气息一平。 苏新年就这么自然圆滑的收起了所有的气势,连袖子都不飘了。 他问:“当真?” “嗯,”顾白水点了点头:“大师兄把我送过来的。” 苏新年沉默许久,最后用一个字表露了自己复杂怅然的情绪。 “艹!” 白色人影掠过草原,一双手紧紧的掐住了顾白水的喉咙,然后咬牙切齿的来回摇晃着。 “你出来!你给老子出来!” “小师弟,这是师兄大有用处的东西,你别在里面搞鬼!” 顾白水被摇的头晕眼花,无奈的摆了摆手:“我想捣鬼也得有这个能耐啊,二师兄。” “什么意思?” 苏新年眉头一挑,把顾白水摆回了原地。 顾白水淡定的整理了一下衣物,解释道:“我要渡轮回劫了,大师兄怕我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他废了点准帝精血,割了我的一魂一魄,寄存在你这里。” “我现在就一魂一魄,修为全失,想搞鬼也没能力啊。” 轮回劫? 一魂一魄? 苏新年略微沉吟,隐约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师弟,你要成圣王了?” “嗯,活下来是圣王,死了可能得重修。” 顾白水看上去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或者可以说,如今他一魂一魄的状态,没办法表露出太复杂的情绪。 天魂象征着一个人大部分的理性,情绪波动自始至终都不会太强烈。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苏新年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也可说是匪夷所思。 “割裂一魂一魄,不伤及本源,穿越百万里之遥,凭空把你塞进虫境,塞进这具皮囊里?” 苏新年说着说着身体一顿,表情古怪惊觉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他成帝了啊!?” “那倒没有。” 顾白水摇了摇头,打消了苏新年的疑虑:“大师兄没成帝,不过他在黄粱世界找到了一件极道帝兵……可以用逆天来形容的极道帝兵。” 苏新年一怔:“啥玩意儿?……哪位大帝的?” 顾白水微微沉默,然后对二师兄神秘的招了招手。 苏新年表情肃然,很配合的把头探了过去。 他听到了小师弟故作玄虚,压低喉咙的声音。 “二师兄,你听说过……不死帝兵吗?”biqubao.com “不死,帝兵。” “执掌黄泉,演化轮回,续生断死,构建天庭地府生生轮转的,不死帝兵。” 苏新年安静了许久,目光幽深复杂的看了小师弟一眼。 “你隔着吹牛逼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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