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的北原多有雨云,牧节也是选在这个时候举办。 瑶池传说里那个无所不知的生灵,会在牧节和雨季交汇的时候现身,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北原牧节? 还是说雨天的原因? 顾白水躺在草坪上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后者。 因为顾汐说瑶池传说是近几千年才开始流传的。 而北原牧节是自古便有的传统,历史可追溯到万年以前还不止。 先有牧节,后有的传说和它。 这样说来,雨里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在几千年前来到了北原,并和人遇见过交谈过,才会被描述成“无所不知”的形象。 它是一种灾厄? 顾白水不太确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只灾厄生灵……随身携带着一件帝兵。 雨里藏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生灵, 天上隐匿着一件恢弘古老的极道帝兵。 只有当大雨洒满草原的时候,这俩才会同时在人间显露身影。 一雨一雷,相得益彰。 雨落即来,雨停即走。 顾白水暂时认不出雨里的活物生灵,但他或许能认出来天上那件降雷的神秘帝兵。 「雷池」 亦称「帝柳雷池」。 这件帝兵是人族历史上最强大的几件攻伐杀戮帝兵之一,是远古时期一位主修攻伐雷道大帝的极道帝兵。 雷池万里,内孕帝柳天树。 帝柳上每一片柳叶都印刻着天道雷法,乃是天生地养的雷器符篆。 只要雷池稍稍倾斜,泄露出的丝缕雷光便能化作雷海,把圣人王者碾得粉身碎骨。 顾白水对这件帝兵的印象很是清晰。 因为在某一年的山里,他被老头子埋进了这位远古大帝的坟墓里。 春去秋来,顾白水在帝墓里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变成了一个天资横溢,镇压同代的绝世妖孽。 出生时天地异象,漫天紫雷翻涌虬结,呈现出压城之势。 年少时入圣地修行,于世人瞩目中走上山巅,以雷霆万钧之姿压得同时代天才喘不过气。 而后,青年蕴道,入庙堂问仙。 成圣尊,继承两大圣地的圣主之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最终祂走上准帝之路,于灭世雷劫里化柳重生,似神似人。 那人在灭世雷劫里打造成了一柄恐怖的攻伐帝兵,顾白水在梦也有一摸一样的经历。 「帝柳雷池」,是顾白水在梦里亲眼见证的第一件出世帝兵。 它对他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和震撼。 所以顾白水只从虚镜里看到了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就能确认天上云后的东西是它。 当初在墓里睡着醒来,顾白水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雷池帝兵的波动。 他本以为是因为帝兵在帝墓里死眠,不会察觉到外人的存在,也不会做任何反应。 但现在看来……几十年前的夜晚,这件帝兵就已经不在山里了。 但它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是谁把它带了出来? 顾白水沉默了很久,余光里看到了一个人影来到了他身边。 梦星河吐了一大口黑红交杂的血水,确认自己体内的伤势更严重了,不伤及修行根基,但也只是不伤根基而已。 剩下所有的器官和肉骨都伤了个遍,没剩下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 他的心境有些复杂糟糕。 而这时候,偏偏坐在草地上的顾白水突然抬起了头,对他问了一个没人愿意回答的问题。 他问:“你有帝兵吗?” 梦星河只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唇齿未动,选择了拒绝回答。 顾白水看这样子也就明白了,他是有的。 轩辕世家的祖先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帝,祂留下来的老帝兵,当然会传承给自己的嫡系后代。 至于为什么一定在梦星河的手里,答案也很简单。 梦星河把轩辕一族其他有资格继承帝兵的族人都屠杀了个干净,就剩下他一个,省了麻烦,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同理,神农族的帝兵如今应该在知天水的手里。 禁区里的那个老人对帝兵没什么贪求的欲望,赠与他人是物归原主而已。 顾白水沉吟片刻,又对梦星河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几十年前……从禁区帝墓里偷一件帝兵出来,有没有人能做到?” 梦星河还是没有回应。 他侧了侧头,斜视着顾白水,眼里像看傻逼一样的情绪越来越浓了。 从禁区里偷帝兵? 在长生大帝活着的时候?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顾白水察觉到了梦星河鄙夷的眼神,咂了咂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也是, 如果师傅不想把自己的“收藏品”送给别人,谁又能带的出来呢? 别说当世无帝,就算那些帝兵的主人死而复生,也得掂量一下师傅的脸色和心情。 所以这件帝兵不是被偷的,那是从哪儿来的? 顾白水眼帘微动,把视线从天上的云层,移到了梦星河身上。 “你碰到了它,有没有什么发现?” 梦星河眯起眼睛,沉默许久后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几幅画面。” 被雷声震了两次的顾白水又能听见声音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然后对梦星河说道。 “具体描述一下,一起分析分析?” “第一幅画,是在被毁之前的梦宗。” 梦星河抬起头,目光晦暗深沉。 “画里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站在一面白玉石壁前。” 顾白水挑挑眉:“你能认出来他们是谁吗?” “陈圣雪,小师妹,和那个人。” 那个人……大师兄。 顾白水脑子里有画面了:“他们在看什么?” “石壁上的书,大梦典。” “那你看过大梦典的内容吗?” 梦星河摇了摇头:“没有。” 他和知天水都没有看过。 自始至终,看过大梦典的人都屈指可数。 梦星河想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师妹修行过大梦典,所有能走入黄粱,去了那个世界。 “还有呢?” “第二幅画,是竹林道观,有师徒二人在诵读道经。” “那里是黄粱世界。” “我知道。”梦星河平静的眯起了眼睛:“我去过。” “我在玄京城的大街上卖过字画,那些字画很丑,是知天水仿写的古迹。” 听到这里,顾白水的身体顿在了原地。 他低着头,眼里泛起了明暗交汇的波澜。 玄京城卖字画……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读书人……眼神平静,面如木石…… 墓穴里长生者死而复生的第一世……是梦星河扮的。 原来是这样。 顾白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黄粱世界的长生者死了两次,他以为自己前两世的尸体被新的穿越者占据。 但其实那俩人是知天水和梦星河。 血肉典和长生书是知天水带来的,他的的确确来自一个宗门林立,高度繁荣的修道世界。 就是……顾白水脚下的这个世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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