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是一只灾厄。 一只不知道是死物还是活物,甚至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子的灾厄。 顾白水是在圣妖城的树叶空间里遇到的它。 用肉眼看,它每时每刻都在变换。 用圣人神识扫过,却只是空无一物,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更恐怖的是,当顾白水用虚镜来观看这团黑水的时候,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幻轮廓,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黑水悄无声息,梦星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很正常。 但他乱吃东西……就有些太不小心了。 被星光笼罩的庭院中。 顾白水和梦星河相对而立。 顾白水表情平淡,眼神幽暗深邃,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梦星河衣袖飘扬,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的肚子里传出,随后消散寂静。 在这声巨响后,梦星河的躯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爆炸好像炸开了某种改头换面的术法。 梦星河的身体长高膨胀,慢慢恢复成了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人。 脸皮下掠过一抹红晕,梦星河压下了肚子里的震荡,慢慢的抬起了头。 顾白水身上幽暗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衣服遮掩下的皮肤上,也开始蔓延黑色的血纹。 两股气息在佛院里针锋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同一时刻, 头顶形似八爪鱼的无头尸体,也爬到了四脚爷的脖颈上,还在继续攀爬。 无头尸体似乎想对这只灾厄生命做什么事情,四脚爷却在满院星光的压制下,身体动弹不得。 梦星河刚刚的低语对四脚爷产生了一种精神迷幻的效果,让本就虚弱的它眼皮越来越沉重,精神萎靡不振,眼皮也颤抖了起来。 它快睡熟了。 它可能会就这样睡死过去、。 但这时候……黝黑的耳边,隐约响起了一阵阵流水声。 四脚爷庞大的躯体陡然一振,一瞬间挣脱了梦星河的术法,眼睛瞪大得惊人。 灰白色的瞳孔颤抖不停,它像是普通人在噩梦中惊醒一样,厚厚的皮毛下渗出了冷汗。 “呒~” 一声沉闷恐怖的怪叫响彻山林。 如同平地惊雷一样,炸响在大佛院里。 地面颤抖,高墙坍塌。 顾白水微微抬首,目光幽冷。 梦星河身体一顿,表情错愕。 两只沉重的蹄子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踩塌了……半座山脉。 无头尸体被振飞到了空中,几百根触手肆意飞舞着。 大佛院变成了一片废墟,暮色森林里的老树根翻起,七扭八歪的乱成了一团。 恐怖的震动余波万里。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佛院废墟里少了一只庞然大物,和两个人影。 无头尸体从半空中跌落在地,砸出了一个小坑,但灰尘散去,它又和没事儿尸体一样的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无头尸体尽管没有头,但它隐约能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梦星河不见了。 顾白水也不见了。 空荡荡的废墟里,只剩下了一具无头尸体……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小丫头。 漫天的灰尘带起了片片落叶。 废墟里再一次的响起了悉悉索索,七嘴八舌的声音。 无头尸体身上的那些嘴,在诉说自己的饥饿,渴求血肉的滋味。 于是,它把目光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那个闭着眼睛的小丫头身上。 “吃了她~” 很多张嘴在催促着无头尸体。 它没有脑子,就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抓向了那瘦弱的女童。 废墟里响起了咀嚼的声音。 …… 一片灰黑色的空间里。 丘陵起伏,白骨遍地。 半空中,顾白水手握薄剑,一剑刺出。 梦星河侧身避开,大手一挥把薄剑拍飞。biqubao.com 顾白水借势欺身,一拳砸在了梦星河的右脸上。 梦星河倒退而飞,被重重的轰进了灰色山石里,撞碎了一座小山。 “这是哪儿?” 顾白水问了一句。 片刻后,耳边传来了梦星河的声音。 “灾厄生物的内空间,遇到危险或者濒死的时候,它们就会躲进来。” 一只冰凉的右手按在了顾白水的肩膀上。 右手背上漂浮着一颗土色的星辰,恐怖的重力坠落而下,顾白水一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中,被死死的砸在了地面上。 灰尘飞扬,梦星河抹去了嘴角的一丝鲜血。 但转瞬间……他又喉咙一甜,喷吐出了更大口的鲜血。 地面上的人影在挣扎起身。 梦星河的面容无比难看,他看着半空中自己的鲜血,也看着血液里那丝丝缕缕的黑色。 一股不祥和诡异的感觉犹然而生,蔓延到全身,然后深入骨髓。 许多年没有波澜的麻木心境,在此刻剧烈的翻涌了起来。 梦星河握紧了手,对地面上对顾白水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黑水。” 顾白水的回答简单明了,他捏碎了背后的土色星辰,化作一股土气回到了梦星河的手中。 平静了片刻,一个人影向上飞起,一个人影俯冲而下。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拳脚相加,招招致命。 他们肆无忌惮的下着重手,使尽浑身解数欲置对方于死地。 顾白水用三道仙气唤出「墓剑」,点向梦星河。 梦星河招来三条仙气星河,卷着百万星辰虚影,淹没了剑影。 这场战斗比想象中要漫长的多。 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黑夜打到日出。 顾白水黑发飞舞,双眼漆黑,恍如入魔了一样不顾伤势,越战越勇。 梦星河置身于星海之中,一边口吐鲜血,一边催动禁法,势均力敌。 山川崩碎,地势扭曲。 一开始,这两人还有来有回,扔出一道道绚丽的神术,在硬碰硬中化作璀璨的霞光烟火。 圣人死战,光明正大,坦荡恢弘。 到了后来,两个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到了一些守墓人一脉的传承风格。 战斗方式就突然变得……下作了起来。 阴招频出,狡诈卑劣,根本没有章法。 到了最后,这两个隔代的长生弟子已经开始对骂了起来。 场面火热,让人瞠目结舌。 梦星河的火气越打越大,心里那缕奇怪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浓。 顾白水眼里的黑色,却随着体力和灵力的耗尽,开始逐渐消融。 他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治病,至少先稳定下来病情,压住心底那股暴虐的阴影。 顾白水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找个人死战一场,宣泄清空心里的阴霾,用肉体的本能压住灵魂的躁动。 梦星河就是他选择的冤大头。 无论是境界还是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都是预料之外的合适。 终于。 日暮西山。 两个力竭的家伙摇摇晃晃,倒在了一座灰色小山丘的两旁。 顾白水真的像是要死了一样,浑身散架,骨肉分离。 梦星河并没有好到哪儿去,瞳孔怅然若失,嘴角还在吐着红黑交杂的血泡。 灰色空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响起了一个年轻人的询问。 “交易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死战一场,他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真诚。 少顷,山丘的另一头传来了梦星河的声音。 “成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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