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钟声在耳边响起。 顾白水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一个身穿白裙的清冷少女。 她站在自己对面,眉眼横起,完全舍弃了原本矜持淡然,清心寡欲的模样。 陈圣雪眉头蹙起,恼火异常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你这人咋说话不算数?趁火打劫,坐地起价?” “明明之前都谈好了价钱,哪有临时加钱的?你个奸商!” 顾白水微微沉默,记忆也迅速的接上了之前的梦境。 自己在擂台上敲了陈圣雪一笔,要走了所有的奖励,还加了些条件,是有些过分。 顾白水想了想,然后很快的进入到了自己的角色。 他一本正经,表情自然的说道:“东西带来了吗?” 陈圣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里的储物袋丢到了顾白水的怀里。 “在这儿,神源结晶、半株不死药根,还有一炉金梦丹,剩下的我需要点时间凑一下,你等着吧。” 顾白水接过了储物袋,也没仔细查看,就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毕竟他现在是在做梦,这些身外之物又带不出梦境,并没有什么真实的价值。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大梦典呢?” 陈圣雪微微蹙眉,看着顾白水回答道:“大梦典是梦宗的开宗典籍,虽然我赢得了宗门大比,有修行大梦典的资格,但我也不可能把大梦典从藏书阁里偷偷搬出来带给你。” “什么意思?” 顾白水闻言一愣:“耍无赖啊你?” “我可不是像你这样的人。” 陈圣雪摇了摇头,眉眼清澈的说道:“答应了你的事情,本小姐当然不会反悔,但我有件事想不通,想问清楚。” “什么事?”顾白水问道。 “你已经有了合适自己修行的功法,为什么还对大梦典这么执着?” 陈圣雪说道:“师叔说你已经找到了合适自己的道路,有一本完整星辰圣典,按理来说大梦典对你没什么意义才是,难道你另有所图?” 顾白水眉头一动,没有回应,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大师兄的确是梦宗弟子,但却是依托紫微圣星证道成帝,所以星辰之路才是大师兄上辈子的主修,梦宗的术法只是辅助而已。 为什么要大梦典? 顾白水眯了眯眼睛,然后抬首说道:“我师妹还没有合适的功法,所以想给她找一本。” “林清清师妹?” 陈圣雪愣了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还说得过去,清清师妹是大梦道体,修行大梦典再合适不过了。” “没错没错。” 顾白水摊开了手:“所以大梦典呢?” “你急什么?” 陈圣雪眨了眨眼睛,眼神狡黠的说道。 “再过三天轮到我三爷爷守藏书阁,我赢下来了修行大梦典的资格,到时候让林清清师妹代替我去就好了,保证没人知道。” “这样啊……倒是也行。” 顾白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然后又突然说道。 “剩下的那些东西,你可以不用给我了,你帮我把梦宗弟子的总花名册弄过来,咱俩的账本一笔勾销。” “梦宗弟子的总花名册?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陈圣雪有些不解。 但顾白水什么都没解释,就这么自顾自的离开了山头。 徒留陈圣雪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顾白水的背影,气的银牙作响,恼火异常。 …… 顾白水独自一人游走在偌大的梦宗里。 他行踪不定,身形恍如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山野丛林,钟楼庙堂,大殿广场,顾白水走遍了梦宗的每一处角落,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刻意的在记下什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顾白水在梦里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迷迷糊糊的渡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是的,整整一年的时间。 小梦书中描述过最深层的梦境与现实的差距。 梦,是规则扭曲,没有限制和约束的虚无之地。 在一个人的梦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现实世界的时间法则,是居于天道之上的至高权柄,没有任何人能够逆转更改整个世界的时间法则。 它是无法撼动的天道铁律。 但当身处梦境的时候,你的意识却总是能断断续续的穿梭在虚假的时间长河里。 时间法则变成了棉线,可以自由的伸长压缩,跳跃更改。 而且不只是修士,就是意识强大些的凡人,在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之后,也能一定程度的改变和影响自己的梦。 (如果用苏新年代表穿越者的理解,就是盗梦空间那一部电影。) 但有一个不同的点,就是凡人大多数能接触的梦,以上所涉及的梦,都只是最浅显的一层“假梦”。 凡人能改变的,也就只是模模糊糊的“假梦”而已。 假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的模糊事物,永远都观察不到真实的细节,所以才能被轻易的改变。 而梦宗修士构建出来的真梦,可以捏造出完完整整的具体事物。 越精细,需要的境界就越高,带入的法则也就越稳固,越接近现实。 紫微大帝创造出了一个完整的梦宗,方圆十万里的辽阔地域。 一草一木,一石一花,都栩栩如生,完美无缺。 所以这个世界无比趋近于现实,甚至可以说法则高度完善,难以撼动。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有人还想着钻法则的漏洞,加速或者跳跃时间的话,将会无比的困难。 如同沙漠行舟,寸步难行。 即便是通晓梦宗传承的准帝,就算是知天水和梦星河一起来到这里,也很难改变一个世界的时间流速。 但…… 大佛院里的梦星河一无所知,黄粱国度里的张居正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在这个地方,一个人畜无害的青年圣人,真的悄无声息的推动了整个梦宗世界的……沉重到无以复加的时间磨盘。 顾白水加速了时间,偷偷的做了一件能够惊骇所有人的事情。 他甚至观赏着山林美景,闲庭信步,像是走在自己家后花园里一样的轻松写意。 “加速时间而已,扮演一个人而已,这一点儿都不难的。” 顾白水无比熟悉这种感觉。 信手拈来,也可以说是唯手熟而。 因为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他一直都是……这样修行的。 他其实做过很多很多的梦,每一个梦都无比的漫长。 …… 曾经的禁区山里。 经常会有一个老头儿挖开一座坟墓,把自己的小徒弟埋进去。 墓穴里的少年,会做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他会经历某个人的一生,了解到一点历史,也学了一些神术和……很多本帝经。 那些墓穴,是帝墓。 顾白水在梦里扮演的,是很多个墓穴的原主人。 老人用很多座帝墓偷偷的养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小怪物。 而且,他聪明,且谦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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