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却没有生气,而是微笑道:“施主此言差矣,你的规矩是你的规矩,但不能影响旁人,难道你的规矩是规矩,别人的规矩就不是了么?这没有道理。” “我不讲道理。”方云直接一句将僧人的话堵死。 “这更是非善言,人是智慧生灵,伦理道德都要讲,否则与那牲畜何异?”僧人慈悲道。 “怎么个意思?听起来万物生灵在你那还分个三六九等?” “说来也是,能跟在你身后的都是有钱人,穷人还真没有。” 方云戏谑道。 僧人轻轻摇头:“是他们自愿跟随,贫僧未曾有此要求。” “你明知道他们跟着你就是失去了亲朋好友,终日受苦。” “也明知道只需要你一句话,他们就会回家去。” “可你就是不肯说,还不是有死心?” “说白了,就是既享受了别人的付出,还不愿意承担因果,假清高呗?” 方云讥讽道。 僧人终于微微认真了一些,看向方云道:“他们跟在贫僧身边,是在净化昔日做下的恶,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有好处。” 方云哈哈一笑,指着地上的两个尸体:“他们为了保护你付出生命,这就是你说的跟着你有好处?” 僧人微微皱眉:“人是你杀的,罪孽自然在你的身上。” “可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而死。”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跟着你有好处,却上来就死了。” “而你明明不怕刀枪,却不肯哪怕说一句话拦住他们别为了你白白牺牲!” “所以你其实算是我的同谋,与我合伙杀了他们。” “如果说我有罪孽,你也要承担同等罪孽。” “既然你我皆有罪孽,凭什么你就清高,我就是龌龊之徒?” 方云把杀生刀搭在僧人脖子上,字字句句的逼问。 僧人愣了好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云杀神之名,僧人自然是听过的。 所以刚才他上来就砍人,僧人没有一点意外,甚至还想着要说服方云成为信徒。 没想到,现在直接被方云定罪了。 围观的众人也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僧人哑口无言的这一幕。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方云竟有如此能耐? 而那些达官显贵为了避免遭殃,全都没来,只是派了人来记录现场情况。 此时一个个的小厮捧着纸笔记录,然后飞快的往自己家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 方云斩杀了僧人信徒! 僧人开始跟方云辩论!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方云竟占据上风,让僧人哑口无言! 这个消息如狂风过境,席卷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很多无法到现场围观的人,都是惊讶无比。 而那僧人在沉默了半晌后,忽然双手合十:“是,贫僧有罪,所以贫僧自愿诵经百年恕罪,那施主该怎么赎罪呢?” 那些信徒全都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僧人。 他们没想到,圣僧竟然承认自己有罪! 不由得,一个个热泪滚滚,很想说我们自愿的。 可却无法开口,如鲠在喉,只是泪流! 方云看着僧人认罪,忽然笑道:“我有什么罪?” “施主杀了人。”僧人道。 “我没想杀他们。”方云摇头:“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是他们自己扑过来,撞在了我的刀上,还吓了我一跳,你们应该赔偿。” 围观众人倒吸凉气,好家伙,这是开始玩不要脸的了? 僧人也是微微一笑:“施主何必如此?打诳语也是罪孽……” “为什么你不相信的话,就要是诳语呢?” “那你说,我刚才是想砍他们还是想砍你?”方云问道。 僧人微微皱眉,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沉吟道:“自然是对贫僧出手。” “是啊,那他们扑出来,撞在了我的刀上,凭什么算我的错?” “若是这样都算有罪,我现在找千百个人撞死在你身上,你岂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方云反问。 僧人知道无法纠结此事,立刻道:“那是因为你对贫僧心生杀意,他们本能保护,别的不论,单凭你对贫僧心生杀意,此也是罪孽。” “谁说我心生杀意了,我想要杀你易如反掌,可我没杀。” “我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方云摊手。 众人听到这话,满是无语。 谁家拿砍人闹着玩? 僧人也是微笑道:“施主何必如此,你说闹着玩,有何证据?” “就凭我杀你轻轻松松啊。”方云道。 “贫僧不信。”僧人摇头。 “打个赌吧,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方云问道。 “贫僧法号‘无涯’,苦海无涯,施主,回头是岸!”僧人沉声道。 方云毫不犹豫的打开地门,一刀戳了进去。 僧人无涯顿时脸色骤变,身体凝为金刚。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一把刀从他的胸口插了出来。 那正是方云的杀生刀。 “看到了吗,现在……我才是真想杀了你。” “和尚,你输了。” 方云用力想要拔出杀生刀,却发现被夹住了。 再看无涯的脸色,已经逐渐阴沉冰冷下来:“施主,为何撒谎呢,你刚才不是也想杀贫僧吗?” “不,我刚才真没想杀你。” “你扪心自问,可曾感受到杀气?” 方云微笑道。 无涯脸色更加阴沉。 看他这表情,方云哈哈大笑:“没有感应到我刚才的杀气对吧?所以这场罪孽只有你自己承担,我可没有。” “甚至我现在捅了你,也是无罪的,因为是你想让我证明的。” “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却对我发怒?” “这就是你的信仰,你的规矩?” “真是笑话啊。” 这一声声质问,直接逼得僧人彻底说不出话来。 甚至,他的身上还有一道黑色的气息在缠绕凝聚。 那是业力。 也是刚才僧人口口声声说的……罪孽! 因为这罪孽的出现,僧人的金身开始减弱,佛心也变得不纯净了。 那些跪在地上,原本对他满是崇敬的信徒,也是一个个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了。 方云竟是凭借一己之力,真的破了这无涯的手段,唤醒了众多信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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