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宁有点发愁,她不想瞒着德妃,但商渡的身份和身世实在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眼下已经到了为岳家翻案的关键时刻,姜穗宁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坏他的计划。 她带着歉意看向德妃:“娘娘恕罪,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说……” 德妃先是惊讶,随即理解地点点头,“这是你的私事,我也只是好奇问问,你不必如此小心。” 姜穗宁连顺康帝提出的赐婚都拒绝了,想来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最近看多了话本子的德妃脑洞大开,再看姜穗宁时带上了几分怜惜。 “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一定是那人眼神不好。” 八公主凑过来,“就是。我要是男子,我一定娶你!” 姜穗宁不客气地捏她的小脸蛋,“油嘴滑舌,你要是男子,也一定是个口花花的纨绔公子。” 八公主捧脸,“我是认真的!” 她眼睛一亮,忽然道:“四哥还没娶妻呢,要不你做我四嫂吧?” 四皇子幼时被大师批过命,说他不宜过早成亲,是目前成年的皇子中唯一还未娶妻的。 德妃听女儿一说,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如果姜穗宁能做她儿媳妇,那她们婆媳一定能处得极好,就连姑嫂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你这话说晚了。” 姜穗宁逗八公主,“陛下刚封我为郡主,待遇等同宗室女,我怎么还能嫁入皇家呢?” 八公主啊了一声,想也不想的道:“那我去求父皇收回旨意,不让你当郡主了,当四皇子妃吧!” “我的小祖宗!” 姜穗宁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道:“我连你四哥是扁是圆都没见过,怎么能稀里糊涂嫁了。” 八公主还不死心,“我四哥人很好的,你别听外面说他残疾,其实他的胳膊早就好了,根本看不出来有问题……” “小八,别闹。” 德妃打断她的话,眼神带了几分严厉,“你老师已经有心上人了,你别在这儿乱点鸳鸯谱。” 八公主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她要是做了我四嫂,就不好给我留这么多作业了嘛……” “看在你对老师一片孝心的份上……” 姜穗宁笑眯眯开口,“今天的作业加倍哦。” 公主请做题! 八公主坐在书案前,看着姜穗宁不停地写出一道道题目,欲哭无泪。 好在这种痛苦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来传旨的梁公公解救了。 “齐大将军从西南运来一对白虎,献给陛下做寿礼。陛下请各宫娘娘,还有宁月郡主前往御兽苑观赏。” 八公主欢呼一声,立刻放下笔就往外跑。 “走走走,看老虎去!” 德妃和姜穗宁对视一眼,笑着跟上。 御兽苑在皇宫东南角,是一片占地极为广阔的园林,里面豢养着许多动物,如虎、豹、大象、梅花鹿等,还有许多珍奇鸟类。 就连一些嫔妃爱在自己宫里养的小猫小狗,也都出自御兽苑,有专人负责调教和照顾。 甘泉宫离御兽苑有些距离,姜穗宁和德妃八公主过去时,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远处隐隐还有虎啸声传来,十分热闹。 淑妃坐在顺康帝身边,见状便掩唇一笑,“哎呦,咱们的宁月郡主来了。” “淑妃娘娘安好。” 姜穗宁冲她屈了屈膝。 她的视线往旁边扫过,忽地一顿。 坐在顺康帝另一边的,竟然是贵妃。 自从大皇子在祭天台上“发疯”,贵妃被顺康帝迁怒冷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 不过今日要观赏的祥瑞白虎,是贵妃的兄长齐大将军献上来的,想来顺康帝也是为了给齐家一个面子。 贵妃今日依旧打扮得华美贵重,但姜穗宁注意到她的身形消瘦憔悴了许多,全靠厚厚的妆容遮盖,有种强撑着的感觉,没了从前那股飞扬跋扈的自信和美丽。 姜穗宁向她行礼问好,贵妃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新出炉的郡主并不关心。 高台上的座位是按照位分排的,德妃的位置被安排在淑妃和谨妃中间。 顺康帝随手一点,“让宁月跟着你们娘俩儿一块吧。” 姜穗宁便也跟着混了个前排的好位置。 她小心地走上楼梯,走到半路时忽然脚底滑了一下,身子不稳,险些摔倒。 一双大手从后面稳稳托住她的腰。 耳边响起一抹看似正经又暗含调侃的低沉嗓音:“郡主娘娘,小心点儿。” 姜穗宁连忙站稳了,一回头,就见商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腰侧,激起阵阵涟漪。 姜穗宁定了定神,冲他扬起一个笑脸,“多谢商督主。” 商渡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阳光照在他冷白如玉的面庞上,黑眸中仿佛跳跃着点点碎金。 他勾起唇角,拖长了调子,“举手之劳,郡主娘娘客气了。” 姜穗宁依旧维持笑容不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差不多得了你。” 她还在顺康帝面前绞尽脑汁遮掩呢,这男人竟然胆大包天,当着后宫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调情? 商渡神情狡黠,带了几分恶作剧的意味,故意凑近她耳畔飞快说了一句。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放心,没人会看到的。” 姜穗宁说不过他,气呼呼地瞪了商渡一眼,连忙转身加快脚步,追上德妃和八公主。 她落座后,还心虚地往左右看了看。 还好,大家都在关注前方空地上的巨大铁笼,等着驯兽师把白虎放出来呢。 只有八公主问了一句:“你怎么才上来?” “楼梯有点高,我走得慢。” 姜穗宁解释了一句,她本来就恐高。 八公主也没多想,又拉着她嘀嘀咕咕讲起悄悄话来。 姜穗宁听得认真,浑然不觉,坐在隔壁不远处的谨妃,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 她转过头,看到商渡不紧不慢地上了高台,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在顺康帝身后,像一把沉默又锋利的长刀。 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姜穗宁身上。 就连他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隐忍的缱绻。 谨妃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 原来他就是姜穗宁的心上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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