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商渡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顺康帝面前。 昨晚他让人把那个骗子天师从顺天府大牢提到了玄衣卫内狱。 一套刑具还没用完,那老骗子就哭爹喊娘,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都招了。 原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用活人给死人结阴亲了,在钱夫人之前,他还有过不少客户,甚至不乏官绅之家。 “自前朝起,高祖皇帝便已下旨废除殉葬之法,如今这些人打着为子孙着想的旗号,竟罔顾无辜女子性命,骗婚杀人,简直令人发指。” 玄衣卫效率极高,一夜之间就将这些人查了个底儿掉。 顺康帝飞快看过案宗,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连皇家都不搞嫔妃殉葬那一套了,民间竟然还敢用活人结阴亲? “传旨下去,令各地州府严查此类事件,杜绝不正之风。凡是有骗婚殉葬之行的,一律按故意杀人罪处置。” 商渡眉梢微挑,又问:“那若是官宦之家,又该如何处置?” “革职查办!” 顺康帝毫不犹豫,“此等败类,今日能活埋一个媳妇儿,明天岂不是要再埋十个八个小妾?” 国家兴盛富强靠什么?靠人口啊! 能生孩子的女人都让你们给埋了,那他怎么办,他去下面跟阎罗王抢位子坐吗? 商渡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朗声道:“陛下英明。”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这活阎王今天怎么管起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 难道还有什么后招,阴谋?他想对付谁? 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只是松了口气:幸好我们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钱夫人的丈夫只是花钱捐了个太仆寺的八品主簿,说白了就是个养马的,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他刚把老妻和挨打的儿子捞出来,一家子正互相埋怨呢,那边宫中已经传出旨意,直接将他革职了! 钱夫人傻眼了,她不过是骗了个小丫头,还没骗成,怎么连累自家夫君丢了官? 她看着万念俱灰的丈夫,试探着问:“要不我再去孙家想想办法?” 啪! 回答她的是一耳光。 钱老爷暴跳如雷:“蠢妇,我要被你害死了!” 钱夫人挨了打,哭闹起来:“当初你明明也同意了的,怎么现在就怪我一个人?!” 钱家鸡飞狗跳,可麻烦还在后面。 西城兵马司的人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找麻烦,钱家名下的铺子也被以各种名目查封,损失了大笔银钱。 钱老爷明白自己是得罪人了,而钱夫人再上孙家想见表外甥女时,也被几次三番以各种理由拒绝。 最后他们一家子匆匆变卖了京城的房产,灰溜溜地回老家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在韩昭家休息了几天后,小桐鼓起勇气回到百雨金。 “小桐你咋回来了?” 小玉接到消息连忙从后面跑过来,“你不是在家等着嫁人吗?” 小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我不嫁了。” “啊?为什么啊?” 小玉还要追问,王珍珍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还能为什么?人家看不上她,反悔了呗。” 王珍珍斜着小桐,嗤笑:“麻雀就是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啊?” “你胡说!钱夫人明明很喜欢小桐的。” 小玉还想争辩,被小桐拉住,摇了摇头。 她看了王珍珍一眼,淡淡道:“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回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了。” 说完,她便接过小玉手里的抹布,低头擦起桌子来。 王珍珍碰了个软钉子,有心想再嘲讽几句,可一看小桐那副憔悴模样,还有她袖口下隐约露出的绷带。 她哼了一声,嘟囔着真没劲,扭着身子走了。 韩昭在远处默默看着一切,这时才走上来对小桐说:“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谁知小桐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韩昭姐,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 她咬着嘴唇,态度却很坚定,“就当是给她们提个醒,省得其他姐妹上当受骗。” 韩昭有些惊讶,又问她:“你不怕王珍珍知道后,会越发嘲笑你吗?” 小桐笑了下,“我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她嘴上说两句吗?” “有志气,好样的。” 韩昭拍拍她的肩膀,“正好,妙妙过几天要开那个‘姐妹坐谈会’,我们就把钱家骗人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让她们都擦亮眼睛。” “还有,你以后别跟着她们做杂活了。” 韩昭早就有这个念头,此时便直接提出来,“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小桐眼睛一亮,这是要把她当心腹培养吗? 她鼻子有点发酸,“韩昭姐,我能行吗?” “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韩昭笑着用她的话回答道。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一位夫人习惯性地来到百雨金门口,准备买一杯奶茶时,发现大门紧闭,里面安静得空无一人。 这个时辰还没开门? 夫人正要上前敲门,走近了才看到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本月十六,掌柜携全体伙计出城踏青,歇业一天。 这位夫人震惊了,怎么掌柜出去玩,还要带上伙计啊? 这一天几百两的生意,就不做了? 与此同时,几辆坐得满满的马车已经出了城,摇摇晃晃,朝着一处山清水秀,风景秀丽的小山坡驶去。 年轻的女孩们从车窗探出头,叽叽喳喳地欢笑着,如同一群放出笼的百灵鸟。 “我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好日子。” 一个小姑娘感慨,“包吃包住,干活就有工钱拿,还能出来玩!” 她身边的女孩笑道:“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你们想得美。” 韩昭路过听到这句,好笑地说了一句:“天天出来玩,还赚不赚钱了?” 妙妙说,这样的活动半年一年组织一次就差不多了,毕竟要关心她们的心……心理健康! * “心理健康?” 马车里,商渡品着这个新词,玩味一笑,“所以穗穗觉得我心理不健康,才叫我一块出来踏青?” 姜穗宁倒茶的手一顿,没好气地瞪他,“胡说八道,我这不是为了陪你散心吗?” 商渡一出手,就干净利落解决了钱家。 什么判刑轻重都不重要,他直接把钱老爷的官撸了,一家子撵回老家去了。 姜穗宁想想就觉得解气,双手端起茶杯奉上,笑着说:“商督主英明神武,小女子无以为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准了。” 商渡欣然接过,一饮而尽。 他撩开车帘,看着远方青山绿水,处处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突发奇想。 “穗穗,我们骑马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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