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好,都听你的,你想让我叫什么都行……锦瑶,瑶儿,二小姐?” 他脑子乱得很,一不留神把她出嫁前的称呼带出来了。 谁知陆锦瑶听了却笑了。 “二小姐……你以前总是这样叫我,真奇怪,明明你每次见我都冷着脸,可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只剩下欢喜。” 她千方百计嫁给了他,成了梦寐以求的韩三夫人。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最怀念的,却还是陆二小姐这个身份。 韩延青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 “你想听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们的儿子,儿子呢?” 他回头去找,发现孩子被凌雪抱在怀里,她看着襁褓的眼神复杂极了。 韩延青顾不上许多,拉着凌雪上前,让她把孩子给陆锦瑶看。 “你看,这孩子虽然生得艰难了些,可他长得多好啊,白白净净的,眉眼像你,嘴巴像我……” 陆锦瑶想要坐起来抱抱她的儿子,可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要飞走。 “凌雪。” 她艰难出声,“我要死了,这孩子……这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凌雪语气冷硬,“我才不要给你养孩子,你要是敢撇下他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陆锦瑶虚弱地笑了,摇头,“你不会的,你舍不得……” 韩延青不在家的这几个月,凌雪隔三差五就来给她送东西。 虽然她嘴上说得难听,说这些是相府里没人要,吃不完的,可陆锦瑶又不是傻子,那些补品都是孕妇才会用的。 “你没了一个孩子,现在我,还给你一个。” 陆锦瑶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期盼和哀求,“这是延青哥哥的孩子,你不会不管他的,是不是?” 凌雪扭过头没说话,但抱着小婴儿的手却始终稳稳的。 “延青哥哥。” 陆锦瑶又看向韩延青,她眉头紧皱,脸色白到近乎透明。 “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韩延青不假思索地认了,“喜欢,喜欢过,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来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在他最卑微最落魄的时候,陆锦瑶都没有离开他。 以前都是他太混蛋了,竟然从来没有珍惜过她。 陆锦瑶笑了,她摇摇头说:“这辈子能嫁给你,能给你生孩子,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涣散,模糊中似乎看到了爹娘的影子。 他们来接她了吗? “爹,娘,你们等等我,我下辈子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陆锦瑶突然朝半空中抬起手,又猛地垂落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呜哇!” 凌雪怀里的小婴儿放声大哭。 * 姜穗宁去了靖王府。 萧颂宜已经被送进提前布置好的产房,院子外站满了李胤从城中各处请来的妇科圣手,还有好几个稳婆女医等,以备不时之需。 李胤正趴在窗户下面不停地给萧颂宜鼓劲儿,若不是靖王妃身边的妈妈拦着,只怕他现在已经冲进去了。 到处都一片忙乱,姜穗宁便没上前打招呼,只把带来的一些药材补品交给萧颂宜身边的人,自己找了个角落静静待着。 彩秀陪在她身后,忍不住嘟囔,“那雪参丸是给世子妃预备的,您怎么就给他了……” “又不是什么顶顶稀罕的东西,只是制作起来费点功夫,咱们家还有不少呢,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小丫鬟脾气大,姜穗宁只能哄着她。 彩秀依旧气鼓鼓,“咱们家是不缺,但我就是不想给他嘛。” 那韩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陆锦瑶抢了小姐的夫君——虽然小姐本来也不想要——但也不能让她抢啊! 如今她难产,倒跑来找小姐求医问药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好了好了,不生气,就当是你家小姐日行一善吧。” 姜穗宁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又轻声感慨:“毕竟那也是两条人命啊。” 谁的媳妇谁心疼,看李胤这个紧张的架势,她怎么也没办法开口跟他要大夫,何况产房里的还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但她也没办法做到完全见死不救,否则良心难安。 萧颂宜这一胎生的很顺利,从发动到生产也就两个多时辰,稳婆便喜气洋洋地出来了。 “生了生了,恭喜世子爷,夫人生了个七斤六两的哥儿,母子均安!” 李胤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一回头看着满院子的大夫和稳婆,露出初为人父的傻笑,大手一挥:“赏,都重重有赏!” 姜穗宁见状也松了口气,这时萧颂宜的丫鬟找过来。 “姜娘子辛苦了,小姐知道您一直在外面陪着,心里感动极了,让您赶紧去厢房里歇歇,等她有精神了再和您说话。” 姜穗宁摆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那就放心了,你让颂宜好好养着,不必分神关照我。” 今天萧家也来了几个女性长辈陪伴,姜穗宁不想和她们碰上,便打算这就离开。 但萧颂宜的丫鬟再三恳求,“……小姐若是知道您就这么走了,肯定要罚我的。” 盛情难却,姜穗宁只好跟着她往后面的厢房走去。 走在回廊上,她无意中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忽地脚步一顿。 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再定睛一看,那人又不见了。 她问丫鬟,“萧家今天来了哪些人?” “小姐的母亲和两位嫂嫂。老太君原本也想来的,只是她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便派了身边的妈妈过来。” 姜穗宁点了点头,看着萧家女眷走了另外一条路,像是去了隔壁院子休息。 她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在外面坐得太久,眼花了吧。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对丫鬟说:“带我回去,我有话要跟世子说。” 丫鬟有些茫然,“怎么了?” 姜穗宁皱紧眉头,绕过她大步往回走。 心里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她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就来不及了—— 姜穗宁小跑着回到产房所在的院子,那些被李胤请来的大夫正排着队领赏钱。 另有几个稳婆和她们带来的徒弟在磨牙闲聊,说世子爷如何宠妻如命,生个孩子哪里就用到这么多人。 姜穗宁四下打量,看到产房外间的门开着,一些丫鬟进进出出,似乎在收拾屋里的东西。 她的视线忽然锁定了一个丫鬟打扮的背影,立刻追了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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