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楼下的街面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不夜天,酒肆戏楼市集通宵开放,更有年轻男女抛开羞涩与拘束,大胆勇敢地约上意中人逛街赏灯,表白心意。 姜父便催着自家儿女们赶紧下楼出去逛逛,“我和你们阿娘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坐在楼上喝喝茶,吃吃点心就好。” 姜明蕙笑着挽住姜母胳膊:“大嫂,我也不想出去跟人挤,又冷又累的,你不会嫌我这个小姑子碍事吧?” 姜母亲昵地点点她,“说什么酸话,我还怕你觉得坐在楼上无聊呢。” 姜穗宁便提议:“那我让小二请两个说书唱曲儿的上来,热闹热闹。” 姜母点头应好,又感慨:“好些日子没听到乔莲生登台的消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阿娘别急,过两天我就去畅音阁问问,保管给您个准信儿。” 姜穗宁把这件事记下来,安排妥当楼上三位长辈的娱乐项目,叮嘱小二机灵伺候着,这才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下了楼。 姜逸和何沅湘站在一起,姜瑄要盯着姜莳,裴行琛也要看好熊弟弟裴子望。 这一下子,就剩下姜穗宁和周楚落了单。 姜瑄清清嗓子,状似不经意道:“周公子,街上人多拥挤,劳烦你照看一下舍妹……” “不用,我来保护阿姐!” 姜莳立马冲过来,紧紧挽住姜穗宁的胳膊。 “你还没你阿姐高呢,怎么保护她?” 姜瑄没想到亲弟弟会这么没眼色地跳出来拆台,赶紧把他拎到一边。 何沅湘见状便道:“小妹,要不你跟我们一起?” 姜穗宁自己就先摇头,“不不,我才不当你和大哥中间的碍眼大蜡烛呢。” 这可是姜逸和何沅湘成亲后的第一个上元节,让他们小两口过二人世界去吧。 姜穗宁对上姜瑄的视线,小手一挥,“哎呀,大家一起逛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分成一对一对的啊。三哥,难道是你舍不得给我买东西?” 姜瑄摇头失笑,“当然不是,今晚你想买什么,三哥都给你付钱。” “好,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不要反悔哦!” 姜穗宁下巴一抬,高高兴兴地走到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位少爷保护着,看起来相当拉风。 她也没跟姜瑄客气,走一路买一路。 “三哥,我要这个!” “三哥,那个花灯好看!” “三哥,这个,这个,还有这一排的珠花我全都要了!” 才转过了两条街,从姜瑄裴行琛,到姜莳裴子望,四个人八只手上都挂满了姜穗宁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仿佛几个行走的人形货架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姜莳小声跟裴子望吐槽:“我阿姐真可怕……女人都这么爱买东西吗?” 裴子望认真想了想,摇头,“也不一定,你看大表嫂就没买几样。” 姜莳循声望去,只见姜逸和何沅湘并肩而行,何沅湘手里提着一盏小巧可爱的白兔灯,而姜逸正拿起路边摊位上的一根簪子,在她发间比划着。 街上千树花灯亮如昼,映得小夫妻二人眼中有如碎碎星芒,对视间情意绵绵,满是甜蜜。 “大嫂真好,我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媳妇儿。”姜莳握拳。 裴子望刮脸笑他,“不害臊,你才几岁就想娶媳妇儿了?” 姜莳瞪他:“你就比我大三个月,装什么大人。再说了,难道你就没想过?” 裴子望大大咧咧道:“没有啊,娶媳妇儿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我自己玩呢。” “……幼稚。” “书呆子!” 两个半大少年斗起嘴来,姜穗宁听到动静连忙回头警告:“你们谁敢弄坏我买的东西,小心你们的屁股!” 姜莳和裴子望齐齐“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理对方了。 “姜兄,不如我也帮你分担一些吧?“ 周楚见姜瑄两只手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就他还两手空空,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提出分担。 姜瑄也没客气,给他拿了几个轻省的,又笑道:“我阿妹难得出来玩一趟,只要她买得开心,我们几个做哥哥的自然别无二话。让周兄见笑了。” 周楚摇摇头,目光在姜穗宁的背影上一触即收,温声道:“姜小姐聪敏灵秀,活泼可爱,很……很有生机。” 听他这般夸奖,姜瑄更高兴了,与有荣焉道:“我阿妹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宜室宜家,谁要是能娶到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楚眸光微闪,“可我看姜小姐似乎并未有再嫁之意。” 姜瑄拍了下他肩膀,鼓励道:“周兄,我看好你,能否打动我阿妹,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三哥,你看这两个香囊哪个更好看?” 姜穗宁又看上了新玩意儿,一手举着一个香囊回头问。 姜瑄肩膀撞了周楚一下,“周兄,你觉得呢?” 周楚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左手茜红色的,更衬姜小姐今日的衣裙。” 姜瑄也点头:“对,茜红色这个好。”biqubao.com “是吗?可我更喜欢这个葱绿色的。” 姜穗宁毫不犹豫地丢下茜红色香囊,把葱绿色的那个系在了腰带上,示意姜瑄付钱。 姜瑄无奈掏钱,又嘀咕:“你都选好了,还问我们干嘛?” “我乐意!” 姜穗宁轻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离正大街越来越近,人流也越发拥挤,这其中自然也混迹了不少帮闲混混,觑着空子偷钱袋的,甚至还有拐人的。 姜瑄怕姜穗宁自己走的太快会遇上麻烦,他自己又拎着太多东西,赶紧拜托周楚上前照看。 周楚点头应下,很快就挤进了人群里,不远不近地护着姜穗宁,却始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十分守礼。 姜穗宁这下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姜瑄的眼光不差,这人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哎呀!” 人群推搡间,不知是谁踩到了姜穗宁,疼得她小脸皱成一团,来不及躲避,鞋子就被踩掉了一只。 “姜小姐小心。” 这下周楚顾不上守礼了,上前两步,护着姜穗宁先退到了路边。 姜穗宁丢了一只鞋,只穿着绫袜暴露在冷风中,冻得微微发抖,连忙用裙角遮住。 周楚四下张望,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块招牌说:“那好像是家成衣铺子,不如先去买双鞋应急?” “好……” 姜穗宁正要往前走,可地上的积雪还未融化,足袜一踩上去就又冷又湿,实在难以前行。 她回头望去,只见姜瑄和姜逸等人已经被人流冲散,一时半会儿竟找不见了。 街上人这么多,她此时又恰好站在背光的屋檐下,就是扯着嗓子喊,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姜穗宁叹了口气,要是身边不拘是哪位兄长,她就让人背着她过去了。 可她跟周楚又不熟…… 思虑之间,周楚冲她伸出一只手。 “或许姜小姐可以扶着我……蹦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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