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商渡先松开她,不动声色地往门后看了一眼,捏捏姜穗宁的脸:“好了,你该回去和家人一起守岁了。” 姜穗宁眼角带出一抹靡丽的胭色,她仰着头,懵懵懂懂看着他问:“那你呢?” 商渡唇角轻勾,语气平淡:“我回商府。” 姜穗宁无意识地蜷起指尖,想要说点什么,舔了几下嘴唇,大脑里还是一片混乱。 她又矛盾又内疚,还有一点心虚,稍微错开他的视线,喃喃道:“我,我应该带你回去的……” 今天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她可以和爱她的家人待在一起,商渡却只能一个人回到那个冰冷空荡,甚至都不能称为“家”的宅院里。 姜穗宁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心都要被揪起来了。 “不急。”商渡捧着她的脸,语气平和又不容置疑:“我早就习惯了,穗穗,不要因为我破坏了你们全家过年的好心情。” 他现在明面上的所有身份,都不符合一个好女婿的要求。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家,都不可能答应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姜穗宁又有点想哭了,她使劲搂住他的腰,闷声道:“我想嫁给谁,我自己说了算。” “别闹,至少现在还不行。”商渡心头一软,有她这句话就足够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姜穗宁丢下一句就飞快钻进门内,没多久,她拎着一个三层食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是我们家包的饺子,有七八种馅儿,我每样都给你偷了几个。” 姜穗宁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献宝,“还有一碗桂花汤圆,是我阿娘亲手做的,你拿回去再热一下就能吃了。” 商渡接过食盒,眼角微弯,“未来岳母大人的手艺,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了。” 姜穗宁紧抿着唇,努力装作没听见,冲他摆摆手,“子时钟声就快响了,你快回去吧。” “好,你先进去,我再走。” 商渡看着她进了门,紧接着又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并握,冲他拜了拜。 门下的灯笼轻轻摇晃着,朦胧的灯火映出她娇甜的笑靥, 姜穗宁笑着说:“商渡,提前祝你新元顺意,心想事成,岁岁平安!” 商渡遥遥地望着她,风吹过她鬓边碎发,随风扬起,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光,恍若神女下凡。 他冲她颔首,“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穗穗也平安。 * 姜穗宁一路小跑回花厅,离门口还有几步时突然放缓了步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门,夸张地喊了一句:“你们动作真快,我就回房取个东西,饺子已经煮好了?” “什么东西非要现在回去拿?赶紧坐下,大家都等你呢。” 姜母冲她招手,又跟姜明蕙念叨:“刚才我数了好几遍,饺子的数目怎么也对不上。还有一盘里面包了铜钱的,真是见鬼了……” 姜穗宁坐下,笑嘻嘻地插了一句:“阿娘别找了,咱们家又不缺这几个饺子,兴许是祖宗显灵,端回去自个儿吃了。” 姜母白她一眼,“出锅的第一盘饺子就送去祠堂了,谁家祖宗还吃生饺子啊?” 姜瑄突然问:“阿妹,你回院子拿什么去了?” 姜穗宁不慌不忙道:“我今天打牌一直输,肯定是戴的玉簪子太绿了,不旺我,我就回去换了根金镶红宝的,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喜庆多了?” 姜瑄往她头上看了几眼,眼神带着狐疑。 但他一向不太关注这些,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姜穗宁原本戴的是什么簪子了。 姜明蕙伸手点点姜穗宁,“姑母今天教你一个道理,跟我打牌,你就是全身戴金戴红都没用。一会儿吃完饺子,咱们再来几局,决战到天亮!” 姜穗宁心里暗暗叫苦,但为了圆谎也只能硬着头皮,“好,我今天就舍命陪姑母了。” “宁宁,你的汤圆。” 姜母给她盛了一碗,煮得浓浓的红豆甜汤里飘着五六个小巧的汤圆,其间还点缀着金色的桂花蜜,看着就甜丝丝暖呼呼的。 姜母又招呼其他人:“我煮了一大锅呢,你们想吃的自己来盛啊。” 姜穗宁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匙,一边吃一边幸福地眯起眼睛,冲姜母竖大拇指,“阿娘的手艺最好了!” 希望商渡带回去加热以后,不会走了味道…… * 商府。 商渡一进门就把食盒交给属下,“去厨房把饺子煮了。” 属下十分感激,“多谢大人赐食。” 商渡脚步一顿,强调:“这是给我一个人的。” 又补了一句,“不许煮破,也不许偷吃,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属下抱着食盒风中凌乱。 他掀开盖子偷偷看了一眼,越发不解。 不就是几个饺子,还有一碗……汤圆?怎么大人看得跟宝贝似的?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不会煮饺子啊! 厨房内一片兵荒马乱自不必提,总之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后,两大盘白白胖胖,看起来很完美的饺子端到了商渡面前。 属下信誓旦旦:“大人,一共三十个饺子,一点儿都没破,不信您检查!” 商渡扫了一眼,“那碗汤圆呢?” 属下支吾了一下,“大人恕罪……” 商渡眯起眼睛:“我的汤圆怎么了?” 那可是他未来岳母的手艺。 属下慢慢从身后端出一碗看不清颜色,黑里透红的黏糊糊液体,“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它刚一下锅就糊了……” 商渡握了下拳头,“你把这么一小碗汤圆,倒进大锅里了?” 属下弱弱点头。 商渡徐徐吐了口气,冷声道:“蠢货,不知道隔水蒸一下吗?” 属下快哭出来了,“卑职下次一定!” “滚回衙门去,初一到初五的值夜都给你了。” 商渡拿起汤匙,在汤圆糊糊里搅了两下,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停顿了几秒,突然全都吐了出来。 又苦又甜,还带了股糊味儿。 好好的一碗汤圆就这么被糟蹋了。 他越想越生气,喉头发痒,咳了几声,却越咳越厉害,忽地感到喉间一股腥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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