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想得挺美,但何沅湘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她揉捏的小可怜了。 她在百雨金虽然并不出面接待客人,但耳濡目染之下,也领教了许多高门贵妇说话的技巧。 面对何夫人的挑衅,她甚至都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只是望向何大人冷静地发问:“父亲,我母亲的牌位从祠堂请出来了吗?明天我出嫁之时,要跪别双亲的。” 何大人愣了一下,“你要拜你母亲的牌位?” 何夫人如同一点就着的炮竹,“我才是这府里的当家夫人,你当我死了吗?” 何沅湘眼神坚定,寸步不让,“我母亲早逝,不能亲眼见我出嫁,在天之灵必有遗憾。她是父亲的原配发妻,我为何不能拜她的牌位,圆了她的念想?” 她又转向何夫人,语气冷淡:“夫人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将来汐君出嫁之日,自有她来拜你。” 何夫人心心念念的都是何沅湘抢了女儿的婚事,如今更是处处要和她对着来,厉声道:“我不同意!” “我同意。” 出声的是何大人。 他似乎在心里思量过了一番,点头应下,“湘儿说得对,你的大喜之日,是该让你母亲好好看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看方向是去了后院的祠堂。 何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怪不得都说别给人当续弦,她辛辛苦苦操持了十几年,还比不上人家早死的! 何沅湘亦抬步离开,经过何夫人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帮我转告二妹妹,请她明天安生一些,否则就算我不追究,父亲也不会轻饶了她。” 她慢慢往院子里走着,脚步越来越坚定,仿佛即将走向更好的未来。 托姜逸的福,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一点也不温暖的家了。 * 腊月二十六,宜嫁娶,诸事大吉。 沈家舅母一大早就来了何家,寸步不离地陪在何沅湘身边。 姜穗宁提前送来一个用珍珠串成的遮面,戴在脸上恰好能挡住面纱,看起来没那么突兀,反而增添了一种朦胧美感。 梳头娘子和喜娘也都是姜家提前安排好的,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脸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非常顺利地上了妆,替她穿上嫁衣。 沈舅母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好好好,我们湘儿今天就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又过了一会儿,韩昭带着妹妹宋绮也来了,充当送亲的闺中好友。 韩昭从姜穗宁那儿听过萧颂宜差点被换亲的故事,而何沅湘刚好也有个不安分的妹妹。 因此她今天的任务就是保证何沅湘安然无恙地上花轿,绝对不能让别人换走了! 吉时已到,大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是姜逸来接亲了。 正堂里,何大人坐在左边,右边的座位上则摆着何沅湘生母的牌位。 何夫人今早起就一直没有露面,对外的说辞是属相有冲撞,不好妨碍了婚事。 但前来观礼的亲友都心知肚明,看何大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微妙。 更有一些女眷暗自思量:何大小姐宁肯拜生母牌位也不拜别继母,可见何夫人往日那些慈和面孔都是装出来的,那她亲生的女儿二小姐,可就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何沅湘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这一手差点把何汐君拖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缓缓跪在蒲团上,何大人照本宣科地说了几句训诫之言:“出嫁后要谨守妇容妇德,孝敬公婆,侍奉夫君,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何沅湘几乎没往心里去,稍微转了个方向,朝着生母的牌位郑重拜下。 母亲,女儿就要出嫁了,您的未来女婿是个极好的君子,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请您放心…… 拜别父母后,喜娘为她蒙上红盖头,她手里握着红绸,向门外走去。 姜逸等在大门外,今日一身大红喜袍的他越发显得丰神似玉,气度轩昂。 他看着一抹火红的身影缓缓朝自己走来,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目不转睛地望过去。 何沅湘低着头,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但还是能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看得她面颊微微发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近了,终于走近了,红绸另一半等到了主人。她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住,还有一声低低的叮嘱:“别怕,跟着我往前走。” 何沅湘轻轻说了一声好。 从今往后,她都会跟着他,一起走下去。 * “恭喜大哥,恭喜大嫂,祝你们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翌日一大早,姜逸带着何沅湘来给姜父姜母敬茶认亲。 姜穗宁早就等不及要改口了,看着梳起发髻,眼角眉梢都带着新妇羞意的何沅湘,简直比自己嫁了人还高兴。 何沅湘红着脸应下,又把早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众人送上。 她给公婆各做了一套衣服和鞋袜,给同辈的弟弟妹妹则是荷包和络子。 姜穗宁一拿到手就认出是何沅湘自己的手艺,并没有交给别人代工。 一想到何沅湘白日里在百雨金忙碌,晚上回到棋盘巷还要准备给姜家人的礼物,她连忙道:“大嫂,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该好好休息了。” 姜逸抬手弹了她一下,“小没良心的,你还知道你大嫂辛苦?” 语气带了几分不满的幽怨,自从何沅湘一头扎进百雨金,就连他都好些天没见到自己的未婚妻了。 姜穗宁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以后我自己去楼里盯着。至于大嫂嘛……就抓紧给我生个小侄子玩儿吧!” 何沅湘被她羞得小脸通红,一转头又对上姜逸深情专注的视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昨晚……简直要钻进地缝里了。 “好了,你大嫂脸皮薄,你别逗她。” 姜母虽然也盼着早点抱孙子,但她不会在儿媳进门第一天就给她压力,只是拉着何沅湘的手心疼地说:“看你这些日子都忙瘦了,宁宁说得对,你在家好好歇一歇,日子还长呢,身体最重要。” 何沅湘心里暖暖的,乖巧点头:“我都听娘的。” 办完姜逸的婚事,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姜穗宁给楼里的女工们都放了假,虽然百雨金开业还不到一个月,但也发了过年的红封,让她们安心过个年,正月初六再回来。 她自己也打算回家歇几天,结果被曼娘拉住,神神秘秘地说要给她看个好东西。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936/73386040.html